在触碰的瞬间,那双手开始崩解。
皮肤如同被高温炙烤的羊皮纸般卷曲、碳化,血肉在看不见的辐射下沸腾、蒸发,骨骼在极度的痛苦中扭曲、碎裂……
而那个以他为荣的老人,会在极度的痛苦和恐惧中,在儿子面前化为一滩焦黑的灰烬。
“不……”
这个音节从罗恩的齿缝间挤出,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
“听我说,罗恩。”
阿塞莉娅用最理智的方式解释这个残酷的现实:
“你已经彻底蜕变了。
你现在的存在层次,跟十八年前那个月曜级的年轻巫师完全不同。”
她投射出对方虚骸的倒影:
“你的【暗之阈】是秩序与混沌的锚点。
它连接着星界的纯净魔力,也连接着深渊的原始混沌。
这种连接让你拥有了近乎无限的魔力供给,却也让你成为了一个‘行走的奇点’。”
“你可是在深渊第五层浸泡了整整十八年!”
阿塞莉娅的声音变得更加严厉:
“那里的每一秒钟都在用混沌辐射重塑你的本质。
你以为你只是变得更强了?错!你是在从‘人’向‘超自然存在’转化!”
“你的皮肤下流淌的不再是普通血液,那是被星光与混沌双重淬炼过的能量载体!”
“你的每一次呼吸都在吸入星界的魔力、呼出混沌的波动!”
“你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个‘加速器’,加速周围一切事物的崩解或进化!”
龙魂的声音带上了些悲哀:
“对于一些稍微强大点的学徒或血脉骑士,你可以遏制辐射只让他们感到不适。可对于凡人……”
纳瑞用更直白、更形象的方式补充道:
“宝贝就像一个大太阳!那些小雪花(凡人)一靠近就会被蒸发掉!”
她的触手颤抖着,声音中满是恳求:
“他们会‘崩解’的……先是皮肤开始溃烂,然后是内脏器官衰竭,最后连骨头都会在极度痛苦中化为齑粉……”
“而你的父亲……”
纳瑞的声音几乎是哽咽的:
“他本来就生命垂危,他的身体比普通人更脆弱、更敏感。
你只要出现在他能感知到的范围内,可能几秒钟……不,也许几个呼吸他就会……”
她说不下去了。
这是何等残忍的悖论!
罗恩有资格让父亲骄傲,却无法让父亲亲眼见证这份骄傲。
他终于可以回家了,却发现“家”对现在的他来说,已经变成了一个禁地。
罗恩站在正厅中央,整个人如同一尊雕塑般僵立。
克洛依看到眼前痛苦的男人,她没有劝慰,也没有安抚。
身为占星家,她太清楚了。
有些事情,劝慰只会让人更加痛苦。
“要做决定就快些吧,星轨正在坠落。”
她的“目光”望向窗外,仿佛能够看到天空中那些肉眼不可见的命运轨迹:
“按照我的观测,你只剩下最后几个小时。如果你想见他最后一面,必须立刻出发。”
时间在这个瞬间变得无比漫长。
罗恩闭上了眼睛。
当他再次睁眼时,所有情感波动都已经消失。
他的眼神变得如同【暗之阈】胸口那扇门一样深邃、冰冷、无法被解读。
唯有理智,绝对的理智。
“我明白了。”
“克洛依,谢谢你特地前来告知,这份情我记下了。”
克洛依微微颔首便转身离去,长袍下摆扫过地板,发出细微摩擦声。
那声音在空旷的正厅中回荡,如同某种挽歌的前奏。
当大门轻轻合上,罗恩转向自己的意识深处,对那两个焦虑的灵魂说道:
“只是隔着足够的距离,远远地看着……应该没事吧?”
这句话让纳瑞和阿塞莉娅的语气都松动了。
“如果只是远观……”
阿塞莉娅沉吟片刻:
“保持至少五百米以上的距离,不要停留超过一刻钟,不要释放任何魔力波动……理论上,辐射的影响可以降到最低。”
“但宝贝……”
纳瑞的声音依然充满担忧:
“你走之后,那个地方可能会留下‘污染’。
那些住在附近的凡人,可能会在接下来几年里逐渐出现各种奇怪的症状。”
“我会处理的。”
罗恩打断了她:
“我会在离开前将周围环境进行一次彻底的‘净化’。
就算留下一些痕迹,也会被稀释到无害的程度。”
也在克洛伊彻底离开时,他的声音中终于开始透出些真实的情绪:
“阿塞莉娅,妈妈。我不能拥抱他,不能握住他的手,不能听他说最后的话……”
“但我想远远地看着他。”
“我已经缺席了尤特尔教授的最后一课。”
罗恩的拳头攥紧:
“这一次,我绝不能,也绝不该去缺席父亲的死亡。”
密室中,他开始为这场“告别”做准备。
他找出了一件最朴素的黑色斗篷,放在自己的储物袋中。
斗篷款式简单到极致,没有任何符文和炼金加持,就是一块普通黑布。
这是他成为正式巫师离家时穿的那件。
当时的他还满怀着对未来的憧憬,几乎没有留恋就踏上了前往中央之地的旅程。
现在,他要带着同一件斗篷,以一个普通的游子身份回去“奔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