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到了。
那条线,比其他所有的线都细。
细得像一根被风吹歪的蛛网丝,在其余那些沉甸甸的命运线之中,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可它就在那里,在那片漩涡的最深处,安安静静地存在着。
克洛依把命运之线的感知,聚焦在那根细线上。
然后,她看清楚了它通向哪里。
那条线,连接着“现在”和“极短暂之后”。
线的终点,是命定的死亡。
有时候,人会对一些注定要发生的事情,做出区分。
区分那件事是“我不得不接受的”,还是“我选择接受的”。
对大多数人而言,这两者之间的差异,只在叙述方式的不同。
结果相同,语气不同,在最终陈述里,前者是悲剧,后者更接近于和解。
克洛依在那根细线上停留的时间不多。
她快速确认了三件事:
第一,这条线是真实的,不是时间漩涡造成的幻觉干扰。
第二,没有任何其他路径,可以绕过它。
第三,如果她选择投入这条线,她能留下的东西,比她选择规避时能留下的,多得多。
想明白了,她便做出了决定。
命运织女的织线,在那一刻猛地改变运转方向。
原本是在“接住”那些涌来的时间,把它们安置进虚骸的经纬结构里。
可现在,针梭方向反转了,开始把那些已经收进来的时间线,主动向外编织。
她把那些关于“过去”和“未来”的时间线,一根根织进自己命运织女的纺织机里。
让它们成为虚骸结构的一部分,成为自己的一部分。
让“时间”从此以后,和“空间”一样,都是她的感知维度。
这个过程,代价极其清晰。
自己的灵魂,必须先离开这具肉体。
这是一种真正意义上的死亡——肉体的生命特征,会在这个过程里真正归零。
克洛依闭上了那双遮盖几十年的灰眸。
她最后想到的,不是阿斯特莱亚,不是罗恩和伊芙,也不是那张【旅人】的正位牌。
她想到的,是那棵种在花圃里的紫荆。
它在穿堂风里的样子,枝条软,叶子小。
被风吹起会莫名的散漫,完全不在乎自己被看见还是没被看见。
紫荆不需要知道,自己活着这件事有没有意义。
它就这样活着,把活着这件事,做得尽可能地像自己。
她想:这倒也挺好的。
随后,她把自己投入了那条线。
………………
与此同时,荒诞之王的厨房中。
小丑此刻正站在案台前,围裙系在腰间。
案台上摆着一团面坯,颜色是那种不太寻常的米白,里面掺了几滴从“实然海”里取来的凝光液。
祂正用细如发丝的象牙小刀做微雕,面坯在祂手里快速成型:
先是大体轮廓,一个身量清瘦、姿容端庄的女性人形。
细节方面,手指的长度,颈部的弧度,以及那件常年不换的占星长袍上每道褶皱的走向。
最后刻到了那双眼睛。
荒诞之王在这里停了一下,似乎在思考什么。
想了一会儿,祂还是没有给面坯雕上遮眼的丝绸。
只用象牙小刀的刀尖,轻轻压出了两道浅浅凹痕。
“雕得很好,不愧是我。”
大功告成后,荒诞之王退后半步,打量着自己的作品,自卖自夸着:
“虽然比真人小,但神韵到位,很难有更好的版本了。”
祂把那个面坯克洛依,小心移到了瓷白长盘上。
又抽出四根手工削就的细木架,以一种极工整的角度,将面坯的四肢稳稳撑起。
木架没有随意的穿刺,是那种传统祭仪木架人形才有的、带仪式感的固定姿势。
架子的木料,来自某种生长在灵界的枯树,本身就带有跨越两界传导的属性。
祂又从工具架上取来了一根普通木签。
铃铛轻轻晃了一声,荒诞之王用两根手指捏着木签,将其尖头翻转过来。
“死之终点啊。”
祂用一种闲聊的语气开口。
“你估算的时间,算得很准,一贯如此。”
“但估算和实际发生,终究不是同一件事。”
说罢,祂将那根木签,以精准且不迟疑的角度,直直扎入了面坯克洛依的头颅正中央。
就在木签刺入的同一时刻,彼时的命运织女,刚刚让纺织机的针梭运转。
克洛依的感知往外铺展,沿着那些汇聚而来的时间线逐一触碰、评估……
随后,在那道穿刺触及她的瞬间,她只感知到了两件事:
首先,这是概念层面的刺穿,它绕过了防御逻辑,在概念层面上告诉自己:你,已经死了。
其次,那种确定性令人窒息,但同时带着一种荒诞至极的戏剧性。
那不是死之终点的风格,死亡权柄降临时的感觉应该是沉默的、不可抗拒的。
潮水漫上来,光线被窗帘遮住,都是渐进式的抹消。
但这个,像个恶作剧。
有人在你背上用力一推,把你推下台阶后还满脸无辜:哦,你摔倒了。
克洛依在那个念头浮现的时候,几乎想笑。
可疼痛是真实的。
那根木签,正从她的意识核心穿过。
克洛依咬住了后槽牙。
那个疼痛的烈度,是她这辈子从未遇到过的。
她可是个见过相当多“命运线里各种死法”的人,耐痛阈值本就不低。
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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