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辽左烟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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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长芦的盐,与西佛镇的根(第1/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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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八六七年的春天,董二虎并没有在牛庄油坊的贺喜声中沉醉太久。对他而言,齿轮的咬合固然迷人,但那种在别人搭好的戏台上唱戏的感觉,总让他心里不踏实。他带着沈清婉回了一趟河北藁城省亲,却在那里撞见了另一场造化。
    二虎的一个远房亲戚曾是天津长芦盐场的“大锅头”。两杯烧酒下肚,亲戚看着二虎随手画的牛拉龙骨水车图纸,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二虎,你这玩意儿要是搁在长芦,那就是堆成山的银子啊!”
    长芦盐场,那是自古以来大清朝的盐课重地。在这里,成千上万的盐工活得像阴沟里的耗子。晒盐这行当,最苦最累的不是最后扫盐,而是“走卤”。要把咸苦的渤海海水引入潮沟,再一级级提升到比海平面高出数米的蒸发池和结晶池中,全靠人。
    “几千个盐工,没日没夜地踩着那破木转笼,或是用柳条斗一勺勺往上舀。那是生熬人命啊!”亲戚比划着,“卤水沉,人容易累,水流得慢,一旦遇到连阴天,这一季的盐就全毁了。”
    经亲戚引荐,二虎见到了长芦盐场的一位老东家。这位东家财大气粗,但也正为日益高涨的劳工哗变和低下的产盐效率发愁。他看着二虎带来的那套经过新民、牛庄反复验证的“伞齿轮+龙骨水车”系统,当场拍板,高价请二虎坐镇施工。
    二虎熟门熟路,这些机器他闭着眼都能组装。他指挥着天津卫的铁匠,打造了加粗的驱动轴和防腐蚀的特制龙骨叶片。
    很快,十几台巨大的牛拉水车在长芦盐场的海滩上耸立起来。
    当数十头壮牛蒙眼转动绞盘时,那一级级龙骨槽里发出了欢快的轰鸣声。原本需要数百名壮劳力、耗费数个时辰才能灌满的结晶池,现在不到半个时辰便卤水丰盈。
    机器的助益是毁灭性的高效:牛力持久,只要换牛,水车可以二十四小时不停运转,极大地缩短了卤水浓缩的周期;齿轮比的调整让水流速度变得可控,不仅降低了溢出损耗,还让盐分的结晶更加均匀,产出的“长芦大盐”色泽如玉,品相拔群;维护这十几台机器的成本,远低于供养数千名盐工的口粮和抚恤。
    最妙的是,牛取代了人,那些被裁减下来的盐工再无活路。东家本想一赶了之,二虎却主动请缨,替东家招募这些盐工北上闯关东。朝廷为鼓励东北垦殖,有一笔按人头发放的安家费,二虎替盐工们领了这笔银子,却只发了四分之一给他们,剩下的三成之三截留下来,对盐工们说:“这点银子留着路上买粮吃,到了东北,我给你们分地、安家,比在盐场熬命强百倍。”
    东家见他既解决了机器,又顺手清走了多余的劳力,省下大笔开销,感激不已,当场封了五百两雪白的纹银。
    一八六九年的春天,赵大龙带着瓜尔佳氏,风尘仆仆地从吉林将军府返回。本以为是一次意气风发的领地巡视,可大龙回来后的脸色,却比那入秋的霜还要冷峻。
    在西佛镇董家大院的密谈中,大龙摊开了几份满是褶皱的羊皮地图。
    “地是好地,肥得攥一把就能冒油。”大龙指着图上那些标注为‘边荒’的区域,语气却沉重如铅,“吉林那边的土,种什么长什么,大豆能长到半人高。可有一个死结——运不出来。”
    此时的吉林,尚处于极度原始的半封闭状态。辽河水系虽然贯穿南北,但越往北走,河道越窄,暗沙越多。大批量的大豆如果靠牛车拉出黑土地,再转运到新民或牛庄,那高昂的脚费能瞬间吞掉所有的利润。
    “除非,咱们能在当地就把这些物产变了现。”大龙点燃了一锅旱烟,烟雾缭绕中,他的眼神闪过一丝狠戾,“或者是,咱们得有一条更硬、更稳的商路。因为在那片地界,不仅官府的手伸不到,就连老天爷也得听‘胡子’的。”
    大龙这次北上,在郑家屯一带遭遇了他平生最惊险的一场劫掠。
    那是在一片芦苇齐肩的荒原上,大龙的马队被一群呼啸而来的轻骑兵死死围住。这群人身手矫健,背着极其罕见的火枪——那是俄国人流出来的燧发枪。
    这种枪在这个时代已算精良,且这些马匪有一种极具仪式感的杀人习惯。为了防止沙尘进入枪管,也为了在颠簸的马背上保持火药的干燥,他们用鲜红的布条塞紧枪口。
    “快看,那是红胡子!”随行的老长工惊恐地压低声音。
    在大龙的注视下,那些马匪在开火或示威前,会猛地凑近枪口,用嘴叼出那根鲜红的布条。远远望去,由于火光映衬和布条的晃动,这些人的下巴处仿佛长出了一蓬蓬飞舞的“红色胡子”。
    “胡子”这个名号,从此在辽吉边境成了死亡的代名词。
    但这群胡子并没有开火。他们的头目——一个跨着混血骏马、满脸横肉的蒙古汉子,冷冷地盯着大龙,最后竟咧嘴一笑,用半生不熟的汉话喊道:“赵大龙,新民的‘赵仗义’?我家主公想请你去喝碗奶酒。”
    大龙被劫持了,但劫持的形式却极度诡异。这帮胡子不抢银子,不抢货物,硬是带着大龙和满脸寒霜的瓜尔佳氏,向北狂奔了三百里,从郑家屯直入科尔沁草原边缘的洮南。
    原来,这支马匪的背后,是当地一位实力雄厚的蒙古台吉。
    “大龙兄弟,咱们蒙古人有牛,有马,有羊,可这草场上的活宝贝,运到南边就是钱,烂在草原上就是肉。”台吉坐在华丽的毡房里,直截了当地摊牌,“听说你有船队,你有新式的榨油机,你还需要数不清的牛力。咱们合伙吧。”
    这正是赵大龙求之不得的。二虎在西佛镇排水、在油坊榨油,对畜力的需求简直是个无底洞。而科尔沁的优质牛马,正是他扩张帝国的动力来源。
    双方迅速达成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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