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天和朱英走在御道上,都在沉默。
朱英低着头,方才在坤宁宫园子里被石头砸中的胳膊还在隐隐作痛,但远不及心口那股寒意来得刺骨。
马天的步子迈得很大,面色阴沉。
朱英脑子里反复回放着朱允?那张扭曲的脸,还有吕氏眼底一闪而过的阴鸷。
朱元璋和太子朱标的维护如同暖阳,可这暖阳背后,是更深的阴影。
只要他一天顶着这张酷似朱雄英的脸,就一天走不出这皇家的漩涡。
马天心中也在盘算。
吕氏那女人看着温顺,手段狠辣,今日朱允?吃了亏,她必定不会善罢甘休。
暗处不知有多少双眼睛盯着朱英,那些目光来自东宫,来自各怀心思的宗亲,甚至可能来自某些想借机生事的朝臣。
如今有陛下和太子护着,可陛下春秋已高,太子仁厚却未必能护他一世。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决心与兴奋。
“这是个机会。”他的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兴奋,“一个旁人难以想象的机会。”
“老四,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父皇召六九伯来京城,恐怕不单单是为了报答当年的恩情。”
两人见了马天,规规矩矩地躬身行礼:“参见国舅爷。”
“我们突然想起还有要事,药下次再来抓。”陆仲亨一笑。
自古成大事者,哪有不历经风险的?
他攥紧了拳头,心中无声地加了一句:
“这股子王者气度,好得很。”
方才朱英应对陆仲亨时,句句看似平淡,却精准地戳中了对方的软肋。
“马叔,我想离开京城,找个偏远的地方躲起来。”朱英终于开口。
如今,地方已经整理好了,就在国子监旁边。
陛下对朱雄英的疼爱朝野皆知,若这孩子真是陛下悄悄寻回的皇长孙,他们今日的所作所为,无异于自寻死路。
我们已经胜似亲人,这份纯粹,在波谲云诡的皇家,比任何权力都珍贵。
夏原吉停住脚步,倒吸一口凉气。
这种自信不是孩童式的大话,而是基于对自身能力的清醒认知。
这哪里是普通小郎中?
可记忆像是被浓雾笼罩的深潭,任凭他怎么伸手,都摸不到底。
若是将来朱允?坐上那个位置,以今日结下的仇怨,以他对朱英这张脸的忌惮,绝不会留朱英活在世上。
还有那个朱允?,在皇长孙薨逝后,实则早已占了“太子嫡子”的名分先机。
正聊着,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笑声渐歇,马天看着朱英那张尚带稚气却已显露出锋芒的脸,心里却忍不住泛起波澜。
“说得对!既然躲不过这皇家漩涡,那就该趁着陛下和皇后还护着你,一点点把势造起来。让那些暗中盯着你的人先犯怵,让他们猜不透你的底细,这才是自保的法子。”马天朗声笑起来。
“地方肯定没国子监大,慢慢来。”朱标一笑。
陛下常说“治世需文,乱世需武”,既要学会在朝堂上尔虞我诈,也要悄悄摸清军营里的刀光剑影。
“父皇又给你派了什么任务?莫非是勋贵退田的事有了变数?”朱标抬眼看向他。
马天脸上的笑容渐渐敛去,他定定地看着朱英,心中暗暗心惊。
夕阳落在他身上,小小的身躯里,一头有野心的幼兽悄然睁眼。
可摘星又如何?
明明朱英是三人中年纪最小的,可杨士奇的倾听带着敬重,夏原吉的提问含着信服,倒像是两个学生在向先生请教。
踏出那道厚重的宫门,朱英下意识地深吸了一口气,宫外自由的风带着市井的喧嚣扑面而来,吹散了些许殿宇间的压抑,他的脚步也轻快了几分。
朱标恍然,知道他说的是凤阳的朱六九。
马天倚在窗棂边,嘴角扬起。
“什么?”朱英面色剧变,连连后退几步。
再跟着刘先生把书读透,不仅要读史书里的兴衰更替,更要读透人心诡谲。
爷爷奶奶,大伯等在半月内相继饿死。
......
“正是。”杨士奇笑着侧身,将夏原吉往前引了引,“这是我同窗夏原吉,前日与小郎中讨论算术,意犹未尽,硬是缠着要来再讨教。”
RE......
“既然注定要卷进来,与其被动等着别人来验明正身,不如主动让他们自己往那上面想。”
马天收回思绪,笃定点头:“是!不仅是人才,更是能撑得起大明江山的栋梁之才。这两人的学识、心性,将来成就未必在李善长之下。”
......
朱棣急匆匆进来,径直走到长案旁,一把抄起桌上的茶壶,对着壶嘴猛灌了几口。
还是这朱英,他本就是皇长孙?
宫门口的侍卫见是马天,纷纷垂首行礼,不敢多问。
两人对视一眼,都明白对方的猜测了。
一旁的马天一个白眼: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袖中揣着的那张手稿,上面是朱英写就的解题思路,字迹虽稚嫩,笔锋却透着一股果决。
杨士奇刚铺开纸砚,朱英便拿起毛笔,在纸上写下一串奇怪的符号。
“是玩笑啊?前几日我在坤宁宫陪皇后娘娘说话,她还念叨吉安侯和岩安侯是淮西旧部,虽犯了错,陛下念及旧情才从轻发落。可若你们不知悔改,怕是下次再进诏狱,就没人替你们求情了。”
他知道朱英说的是谁,那个被打了两巴掌却眼神怨毒的皇长孙,那个被吕氏教得满心算计的孩子。
“他莫不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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