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玄衣伸出两根手指,轻轻揉搓了一下,关于江湖上的凡俗医术,他的确在莲花峰道藏里读过一些。
民俗间常用的药草,他只能识出大概。
至于修行者才能用到的那些“神珍”,反倒是尽数认识了。
不过,对于修行到阴神境界的谢玄衣而言,凡俗口中的看病把脉,实在不是难事。
根本无需搭手。
他的神念只要一瞬,就找到了刚刚那女子的“病因”。
这可怜女子,脑袋里不知为何生了一小块血瘤。
前阵子的“血光之灾”,导致血瘤破开口子,不再成形。
这,便是褚果所说的“福祸相依”。
只是他并没有说对。
此事,并不算是真正的因祸得福。
这块血瘤破碎,看上去是把淤血化解了,实际上血瘤碎片仍在……头疼消散不了几年,便会变本加厉,倘若没有灵丹妙药,这女子也活不了多久。
“这是个苦命人,听说是抱着孩子来到桃源的,孩子救不活了,只剩她自己。”
老郑叹息一声,不忍接受这份厚厚的布衫,轻轻道:“这世上的苦命人,此生大多注定没有福缘,好不容易来到一片安身之乡,又遇到了开颅之灾。我让小楚开的‘药方’里,有止痛的草药,希望她这几年能不要受头疾困扰。”
“……原来如此。”
谢玄衣默默叹息一声,他算是明白这可怜女子为何头疾了。
亲生骨肉死在怀里。
这般痛苦,天下有几个父母能够忍受?
原来这可怜女子的结局,两医师早就看到了。
不过这年头,头疾,算得了什么?
能够活到“头疾”发作,也算是寿终正寝了。
“这桃源村,目前一共一百四十三人,除却‘圆光寺’的几位和尚师父,几乎人人有疾。”
老郑仰起头来,轻声道:“这几日寇乱爆发,逃难者越来越多,我和小楚已经忙不过来……如若谢大侠……”
“喊我小谢即可。”
谢玄衣主动将态度放得极低,前世游历离国,他并没有这般经历,他也并不知道,沅州民生惨淡到了这个地步。
“如若小谢先生愿意,不妨助我们一臂之力。”
老郑笑了笑,温声说道:“在这里,最享受尊敬的便是‘医师’,每日除了粥食,我们还有肉,蛋可以食用。”
“义妹,你觉得呢?”
谢玄衣仰起头来,望着邓白漪。
“我?”
邓白漪眨了眨眼。
她当然明白谢真的言外之意,缓缓说道:“能够留在这里,自然是极好的……”
谢玄衣笑了笑,道:“既如此,便在这里留上几日。”
邓白漪轻轻嗯了一声。
其实她不太明白,为何谢真会做出如此选择。
她知道,谢真早就修行到了“辟谷”境界,无需进食,只需要汲取天地灵气,便可维持身体状态。
自然不是为了这些吃食。
那么,便是为了“救人”?
这就更荒唐了。
自谢真玉珠镇苏醒以来,邓白漪便跟着他,两人经历了诸多波折……
她很清楚。
这黑衣少年,是不折不扣的杀胚。
北海陵,谢真独自一人,杀完了游海王招揽的所有南疆邪修!
除此之外。
大褚王朝北狩,谢真更是在大月国杀了不知多少妖修,多少敌人!
一个手中沾满鲜血的杀胚,忽然改了性子,要行医救人?
邓白漪实在想不通。
不过。
她却是实实在在,感受到了谢真身上气质的变化……玉珠镇初见之时,谢真身上满是冰冷的杀意,一副生人莫近的凛冽气息,仿佛与之搭讪,多说几句话,就会被无情杀死。
后来。
两人慢慢相处,谢真身上的冷冽之意,逐渐消融了许多。
邓白漪逐渐看清。
谢真虽然是一个杀胚,却也有颗“仁心”,北海陵大开杀戒,是为了救下鲤潮城的十万生灵。
杀生为护生。
这究竟是恶人,还是善人?
“你是要在此……修炼‘生之道则’么?”
邓白漪默默送去一句传音。
她大概猜到,谢真如此选择的原因了,在使团行路之时,谢真曾苦恼地问过,如何能将“生之道则”修炼到大成,钧山真人给出的答复是“救人”。
如今这桃源,便是一处上好的修行场所。
“说出来你可能不信……”
谢玄衣自嘲笑了笑,传音道:“这一次,我确是动了善念,无关‘生之道则’的修行,我只是单纯想试一下,能不能多‘救’一些人。”
一场意外,因果道则,带他来到了这里。
他看到了这片桃源。
也看到了这些挣扎于乱世之中的苦命人。
上一世修行灭之道则,谢玄衣未曾看到过这样的世界,也没有“出手搭救”的机会。
出剑,杀人。
斩妖,除魔。
谢玄衣奔波四境,忙着斩杀敌手。
这一世,他跌落泥泞,才看到了凡尘俗世的真实一面。
谢玄衣很清楚。
生之道则的修行,并不会因为救下这些人而圆满。
但是那又如何?
一念既起,便由其行。
……
……
接下来这几日,桃源树荫下,便多了两道形象鲜明的轮椅身影。
谢玄衣和褚果师父郑逢生,在小村里摆了张桌子,替人把脉,开药,看病。
郑逢生的确是个颇有本领的医师,号脉极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