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戮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
“你为何告诉我这些?”他盯着少女。
柳依依低下头,绞着衣角:“因为……因为我哥哥当年也是外门弟子,天赋很好,可三年前突然‘走火入魔’死了。后来我偷偷查过,他死前一个月,曾被清虚师叔祖单独召见过,说是要‘指点修行’。”
她抬起头,眼中已有泪光:“沈师兄,我知道你天赋高,是宗门重点培养的真传。但……但请务必小心。”
说完,她匆匆行了一礼,抱着玉简快步离开了。
沈戮站在原地,久久未动。
晨光从窗棂斜照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光影。藏经阁内寂静无声,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翻书声。
他低头看向手中那枚灰色玉简。
裂痕,磨损,模糊的剑形印记。
三个月前,师尊来过。
然后玉简被封存。
而自己脊骨处的剑纹,恰好也是近几个月开始出现模糊的……
“不,不会的。”沈戮闭上眼,“师尊若要害我,何须等九年?八年前那场大火,他若不来救我,我早已死了。”
可另一个声音在心底说:若那场大火……本就不是意外呢?
他被自己这个念头吓了一跳。
“沈师弟?”
又有人叫他。
这次是熟悉的声音。
沈戮睁开眼,看到一身素白长裙的秦若雪正站在书架另一端,静静看着他。她手中拿着一卷兽皮古籍,眉心那点朱砂痣在晨光中格外醒目。
“秦师姐。”沈戮勉强挤出一丝笑容。
秦若雪走过来,目光落在他手中的灰色玉简上,瞳孔微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你对剑骨移植感兴趣?”她问得直接。
沈戮心中一凛:“只是偶然翻到。”
“偶然?”秦若雪轻轻摇头,“藏经阁二层有玉简三千七百枚,其中涉及剑骨的不足十枚。沈师弟能‘偶然’翻到这枚最禁忌的,倒真是巧了。”
她顿了顿,忽然道:“昨夜子时,你去过青云洞?”
沈戮沉默。
“看来是了。”秦若雪叹了口气,“沈师弟,有些话本不该我说,但……剑骨之事,牵扯甚大。七百年前,林惊羽祖师就是因为剑骨,才……”
她忽然住口,因为楼梯口传来了脚步声。
两名戒律堂弟子走了上来,为首的是个面容冷峻的青年,正是戒律堂主的亲传弟子赵严。他看到秦若雪和沈戮,脚步微顿,随即抱拳行礼:“秦师叔,沈师叔。”
按辈分,秦若雪是金丹期,比筑基期的赵严高一辈。而沈戮虽只是炼气,却是真传弟子,与赵严的师父同辈,所以赵严也得称他一声师叔。
“何事?”秦若雪恢复了清冷神色。
“奉堂主之命,前来取一枚玉简。”赵严说着,目光却落在沈戮手中,“正是沈师叔手中那枚。”
沈戮握紧玉简:“此玉简我已借阅。”
“堂主有令,此玉简即刻封存,任何人不得再阅。”赵严面无表情,“还请沈师叔配合。”
气氛顿时紧张起来。
秦若雪上前一步,挡在沈戮身前:“赵师侄,藏经阁的规矩,借阅中的玉简不可强行收回。你若要取,等沈师弟看完再说。”
赵严皱眉:“秦师叔,这是堂主亲自下的令……”
“堂主也需守宗门规矩。”秦若雪寸步不让,“还是说,戒律堂现在可以凌驾于藏经阁的规矩之上了?”
赵严脸色变了变,最终低头:“弟子不敢。”
他深深看了沈戮一眼,带着另一名弟子转身下楼。
脚步声渐远。
秦若雪这才转身,对沈戮道:“玉简给我。”
沈戮犹豫一瞬,还是递了过去。
秦若雪接过玉简,神识扫过,脸色越来越凝重。片刻后,她将玉简还给沈戮,低声道:“里面记载的内容,你记下了多少?”
“大致记下了。”沈戮如实道。
“那就好。”秦若雪从袖中取出一张符箓,贴在玉简上。符箓燃起幽蓝火焰,瞬间将玉简烧成灰烬。
“师姐这是……”
“此玉简不能再留。”秦若雪看着灰烬飘散,声音冷肃,“方才赵严虽退走,但很快会有长老亲自来取。到时你若还拿着它,麻烦就大了。”
她看向沈戮,眼中闪过一丝复杂情绪:“沈师弟,有些事,知道得越少越好。剑骨之事……你就当从未看过这枚玉简,也从未听过柳依依的话。”
“师姐知道柳依依?”沈戮敏锐地捕捉到了关键。
秦若雪没有回答,只是道:“今日之事,我会替你遮掩。但你自己……好自为之。”
她转身欲走,却又停住,背对着沈戮说了一句话:
“三日后剑冢秘境开启,你若要去,务必小心林清羽。”
说完,她飘然下楼,白衣很快消失在楼梯拐角。
沈戮站在原地,看着地上那摊玉简灰烬,心乱如麻。
柳依依的警告。
秦若雪的暗示。
戒律堂的强行索要。
还有手中这枚被焚毁的玉简里,记载的那个阴毒秘术……
一切线索,都指向一个他不愿相信的真相。
“师尊……”
沈戮喃喃念着这两个字,只觉得胸口一阵窒息的闷痛。
八年的养育之恩,是真的。
九年的悉心教导,也是真的。
可那枚玉简,那融骨大阵,那锁魂玉和融骨草……也是真的。
到底什么是真?什么是假?
他茫然抬头,透过窗棂望向主峰之巅,望向那座青云洞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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