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身,脸上还是那副笑容,“赖处长慢走。”
回到自己办公室,赖昌盛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才慢慢走到桌前。刘耀祖知道了。肯定知道了。可他怎么知道的?国防部有他的人?还是站里有眼线?
他想打电话给郑介民,又放下了——电话可能被监听。他坐下点烟,抽得很猛。不行,得加快行动。刘耀祖已经盯上他了,再不动手就来不及了。
看了看日历。下个月十五号总统府会议。还有二十天。这二十天,得小心再小心。
接下来的日子,赖昌盛像变了个人。在站里见到谁都笑,说话客气得很。见到刘耀祖更是主动打招呼,一口一个“刘处长”,热情得让人挑不出毛病。
刘耀祖似乎很受用,对他态度好了些。但赖昌盛知道,那都是表面。
礼拜三晚上,赖昌盛约余则成吃饭。
小酒馆的角落里,赖昌盛倒着酒,压低声音说:“余副站长,刘耀祖这家伙盯上我了。”
余则成夹菜的手顿了顿:“怎么回事?”
“他知道我去见郑厅长了。见了我,话里话外都是警告。”
“你怎么说的?”
“我装傻,说是汇报工作。但他肯定不信。”
余则成沉默了一会儿,端起酒杯喝了一口:“赖处长,这事……是我连累你了。”
“余副站长说哪儿的话!”赖昌盛赶紧说,“你帮我,我帮你,应该的。”
他往前凑了凑,声音压得更低:“余副站长,我有个想法,下个月总统府会议我会参加。到时候我打算……”他把郑介民给照片的事说了,还有刘耀祖跟大陆商人见面、商人失踪的事。
余则成听着,眉头越皱越紧:“赖处长,这事……你有把握吗?”
“照片是真的。至于商人失踪……我还没查,但郑厅长既然这么说,八成是真的。”
余则成想了想:“你要在总统府会议上说这些?”
“不直接说。我会找机会,在适当的时候提一提,让上面的人自己去查。”
余则成点点头:“这办法好。不过赖处长要小心。刘耀祖不是好惹的,万一狗急跳墙……”
“我知道。”赖昌盛咬着牙,“所以得尽快。等他反应过来就晚了。”
两人又商量了些细节。吃完饭各自散了。
余则成走回住处的路上,夜风凉飕飕的。赖昌盛这一步走得险。但要成了,刘耀祖就完了。可余则成心里不踏实。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郑介民为什么把这么重要的情报给赖昌盛?是真想扳倒刘耀祖?还是别有目的?他想不明白。
终于到了总统府会议前一天。晚上赖昌盛一个人在办公室,把要说的内容又过了一遍。写了个提纲,不长,就几行字,但每个字都斟酌过。看完划火柴又烧了。
第二天一早,赖昌盛特意穿了新西装,对着镜子照照,脸色有点黄,眼圈有点黑,昨晚没睡好。拍拍脸,出门上车往总统府开。
会议室在三楼。赖昌盛到的时候已经来了不少人。他认识几个,国防部的,警备司令部的,保密局几个头头。他找了个靠后的位置坐下,眼睛扫了一圈。郑介民还没来,毛人凤也没来。
又等了几分钟,人陆续到齐了。最后郑介民和毛人凤一前一后进来,在主位坐下。
会议开始。先是各部门汇报近期工作,都是官样文章。赖昌盛听着,心思在别处。他在等机会。
终于轮到了讨论“内部安全与团结”的议题。
毛人凤先发言,说些要加强团结、杜绝内耗的话。冠冕堂皇。
然后郑介民发言。他说话慢,但字字有力:“毛局长说得对,团结很重要。但我觉得光说团结不够,还得有实际行动。最近我发现,有些单位内部存在严重的内斗现象,甚至有人滥用职权打击异己。这种现象必须制止。”
他说着眼睛扫过在场的人。赖昌盛知道机会来了。
等郑介民说完,主持会议的副秘书长问:“各位还有什么补充?”
赖昌盛举了举手。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他身上。
“赖处长,”副秘书长点点头,“请讲。”
赖昌盛站起来清了清嗓子:“各位长官,我是台北站情报处长赖昌盛。我想就郑厅长刚才说的问题,补充一点情况。”
他顿了顿,声音平稳,但手心在出汗:“我们站里最近确实存在一些问题。主要是……有些同志在查案过程中方法不当,影响了团结。”
毛人凤脸色不太好看:“赖处长,具体什么问题,说清楚。”
赖昌盛心里一紧,但面上镇定:“毛局长,主要是……有些同志查案时过于激进,甚至动用了非常手段,比如……私下接触大陆人员,结果导致我方人员暴露、被捕。”
这话一出,会议室顿时安静了。
私下接触大陆人员?这可是大忌!
毛人凤盯着赖昌盛:“赖处长,你说的是谁?有证据吗?”
赖昌盛深吸一口气:“毛局长,我说的是咱们站行动处长刘耀祖同志。至于证据……”他看向郑介民。
郑介民点点头,从公文包里拿出文件夹递给毛人凤:“毛局长,这是我这边收到的一些材料,您看看。”
毛人凤接过翻开看。看着看着,脸色越来越青。
照片上刘耀祖确实在跟一个大陆模样的人说话。还有电报记录显示刘耀祖派人去贵州,结果人被抓了。
“这些材料……”毛人凤抬头看着郑介民,“郑厅长怎么不早拿出来?”
“我也是刚收到。”郑介民说,“觉得事关重大,所以今天才拿出来讨论。”
会议室鸦雀无声。所有人都看着毛人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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