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没有。”余则成推了推眼镜,“林小姐有事?”
“我老家寄来的杨梅,”林曼丽把玻璃碗放在桌上,“刚用盐水泡过,可甜了。我尝着好,就想着给您送点来。”
余则成看了一眼。杨梅个大饱满,红得发紫,在玻璃碗里水灵灵的,看着确实诱人。
“林小姐太客气了。”他说,“你自己留着吃吧。”
“我那儿还有呢。”林曼丽在对面坐下,双手托着腮,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余副站长,您尝尝嘛。这可是我们老家特产,别处吃不到的。”
她说话的时候,身子往前倾了倾,那股香水味又飘过来——今天换了一种,淡淡的茉莉香,不像之前那么腻人。
余则成看着那碗杨梅,又看看林曼丽。她今天这身打扮,这副神态,像是特意揣摩过他的喜好——知道他喜欢清爽的,不喜欢浓艳的。
这女人,确实不简单。
“那……我就尝一个。”余则成伸手拿了一颗,放进嘴里。杨梅确实甜,汁水饱满,带着点微酸,很爽口。
“好吃吧?”林曼丽眼睛弯弯的。
“好吃。”余则成点点头,“谢谢林小姐。”
“您别老叫我林小姐,”林曼丽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角,“叫我曼丽就行。我在站里就您一个能说上话的人,您再这么客气,我……我心里难受。”
她说得楚楚可怜,声音小小的,带着点委屈。
余则成心里冷笑,但面上露出温和的表情:“好,曼丽。你也别您啊您的,叫我老余就行。”
“那怎么行,”林曼丽抬起头,眼睛水汪汪的,“您是我的上司,是我的老师。我叫您……余老师吧。”
余老师。这个称呼,比“余副站长”亲近,又比“老余”尊重。拿捏得正好。
“随你。”余则成笑了笑,又拿起一颗杨梅,“曼丽,你老家是……”
“浙江,余姚。”林曼丽说,“余老师去过吗?”
“没有。”余则成摇摇头,“只听说过,杨梅很有名。”
“是啊,我们那儿的杨梅,全国最好的。”林曼丽说着,眼神有点飘,像是想起了什么,“小时候,每到杨梅熟的季节,我就跟着我爹上山摘杨梅。满山遍野都是,红彤彤的,像一片火海……”
她顿了顿,声音低下去:“后来打仗,山烧了,杨梅树也没了。我爹也……”
她没说完,眼圈红了。
余则成看着她。演得真好,情真意切。要不是看过那些照片,知道她的底细,他可能真就信了。
“都过去了。”他轻声说,“现在不是好了吗?”
“嗯。”林曼丽抹了抹眼睛,勉强笑了笑,“余老师,对不起,我失态了。”
“没事。”余则成把玻璃碗往她那边推了推,“你也吃。”
两人默默地吃了几颗杨梅。屋里很静,只有窗外的风声,呜呜的。
“余老师,”林曼丽忽然开口,“您……您一个人在这边,想家吗?”
余则成手顿了顿,然后继续吃杨梅:“想啊,怎么不想。”
“那您家里……还有什么人吗?”
来了。开始套话了。
余则成放下杨梅核,擦了擦手,叹了口气:“没什么人了。内人走得早,父母也都不在了。”
他说得很平淡,但眼神里透出落寞——这是真的,不用演。
林曼丽看着他,眼睛里闪过一丝同情——不知道是真的还是装的。
“余老师,”她轻声说,“您别难过。以后……以后我陪您说话。您要是闷了,就叫我,我随时都在。”
这话说得,暧昧又不失分寸。
余则成抬起头,看着她。看了几秒,然后移开视线,声音有点哑:“曼丽,你还年轻,不懂。有些事……不是说话就能解决的。”
“我懂。”林曼丽往前凑了凑,声音更轻了,“余老师,我都懂。您一个人,孤单,寂寞,我都知道。因为我……我也一样。”
她说着,伸出手,像是想碰余则成的手,但又在半空中停住了,收了回去。
“对不起,”她低下头,“我……我又失态了。”
余则成心里冷笑,但面上露出复杂的神色——挣扎,犹豫,心动,克制。他沉默了几秒,才开口:“曼丽,你是个好姑娘。可我……我比你大这么多,又是你的上司。咱们……不合适。”
“我没说那个,”林曼丽赶紧说,“我就是……就是想对您好点。看您一个人,我心里难受。”
她说着,眼泪真的掉下来了,一颗一颗的,砸在桌面上。
余则成看着她的眼泪,心里想:这眼泪,是真的还是假的?如果是假的,那她可以去当演员了。
他抽出手帕递过去:“别哭了。让人看见不好。”
林曼丽接过手帕,擦着眼泪,肩膀一抽一抽的。哭了好一会儿,才渐渐止住。
“余老师,”她红着眼睛,“我是不是……很傻?”
“不傻。”余则成摇摇头,“就是……太单纯了。这地方,不适合单纯的人。”
他说这话时,语气里带着感慨——这是真的感慨。台北站这地方,确实不适合单纯的人。他自己,早就不是当年那个单纯的余则成了。
又坐了一会儿,林曼丽站起来:“余老师,我该回去了。杨梅您留着吃,碗我明天来拿。”
“好。”余则成点点头,“路上小心。”
林曼丽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那眼神,欲说还休,千言万语都在里头。
门关上了。
余则成坐在那儿,没动。他看着那碗杨梅,红彤彤的,在灯光下泛着光。他拿起一颗,放进嘴里,慢慢嚼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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