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余则成藏的金条,只有几只母鸡咕咕叫着,躲开她的手。
祠堂院里,十几个汉子已经等着了。个个眼睛通红,看样子一宿没睡。地上堆着削好的竹钉,一罐罐桐油用泥封着口,还有五个黑乎乎的“老虎炮”,用麻绳捆着。
王翠平蹲下身,挨个检查那些竹钉。钉子一尺来长,头削得尖尖的,在晨光里泛着冷光。她拿起一根,用手指试了试尖头——够硬。
“埋哪儿?”一个后生问。
“主路。”王翠平站起身,“从村口开始,隔三步埋一根,埋一半露一半。记住,尖头朝上。”
她又指了指那几个“老虎炮”:“这几个,埋在路口拐弯的地儿,用浮土盖着,引线拉出来,接到旁边屋子里。谁手稳?”
“俺。”一个瘦高个站出来,是村里以前的猎户,叫刘老栓。
“好,老栓叔,你负责拉引线。记着,等马队过去一半再拉。”
分派完,王翠平走到村口那棵老槐树下。她靠树干站着,从怀里掏出个窝窝头,慢慢啃。窝窝头是昨晚上做的,硬邦邦的,她就着井水往下咽。
太阳一点点升起来,雾散了点。远处传来鸟叫,一声接一声,叫得人心慌。
约莫晌午时分,放哨的孩子连滚带爬跑回来:“来、来了!骑马!好多人!”
王翠平把最后一口窝窝头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渣子。她转过身,背靠着老槐树,右手垂在身侧,手指轻轻搭在驳壳枪的枪柄上。
马蹄声近了。嘚嘚嘚的,敲在土路上,闷响。
雾里影影绰绰出现一队人马。大概二十来骑,打头的举着面破旗,旗子上画了个看不懂的鬼头。马上的人穿得乱七八糟,有的穿国民党旧军装,有的穿老百姓的破褂子,手里拿着长枪、大刀,还有的扛着土铳。
队伍在离村口三十来丈的地方停住了。打头的是个独眼龙,勒住马,眯着那只独眼往村里瞅。看见槐树下站着个人,还是个女人,他愣了愣,随即咧嘴笑了,露出一口黄牙。
“喂!村里管事的死绝了?派个娘们儿出来?”
土匪堆里爆出一阵哄笑。
王翠平没动,也没说话,就那么站着。风吹起她额前的碎发,她眼睛盯着独眼龙手里那面旗。
独眼龙笑够了,用马鞭指了指她:“小娘们儿,听见没?粮食呢?姑娘呢?再不给,老子可要进村自己挑了!”
王翠平终于开口了,声音清亮亮的,顺着风传过去:“粮食没有,姑娘更没有。想要,自己来拿。”
独眼龙脸色一沉:“敬酒不吃吃罚酒!弟兄们,进村!粮食抢光!姑娘抓光!”
马队动了。二十多匹马撒开蹄子往村里冲。
王翠平看着马队冲进村口,冲上主路。她右手抬起来,驳壳枪握得稳稳的。枪口没对准人,对准的是那面破旗的旗杆绳。
她屏住呼吸,食指扣下扳机。
“砰!”
枪声清脆,炸在清晨的空气里。旗杆绳应声而断,破旗哗啦一下掉下来,正好盖在打头的几匹马头上。马受惊了,嘶鸣着扬起前蹄,队伍一下子乱了。
“就是现在!”王翠平吼了一嗓子。
路两边吊脚楼的窗户“哐当”全开了。一桶桶桐油从楼上泼下来,哗啦啦浇了土匪和马一身。紧接着,火把扔下来了。
“轰——”
桐油见火就着,瞬间窜起老高的火苗。马惊了,人慌了,惨叫马嘶混成一片。有的土匪从马上滚下来,正好滚在埋好的竹钉上,尖钉穿透草鞋扎进脚底板,疼得嗷嗷叫。
“老虎炮!”王翠平又喊。
刘老栓在屋里猛拉引线。
“轰!轰!轰!”
几声闷响,路口炸开几团黑烟。碎铁片和陶片飞溅,又有几个土匪倒下。
剩下的土匪彻底乱了套,调转马头就往村外跑。有的马肚子上扎着竹钉,跑一路血洒一路。
整个过程不到一炷香时间。
村里静下来了。只有桐油烧着的噼啪声,还有受伤土匪的呻吟声。
王翠平从槐树后走出来,枪还握在手里。她走到主路上,看着满地狼藉。桐油烧过的地面黑乎乎的,空气里一股焦糊味混着血腥味。竹钉上挂着碎布和皮肉,几个土匪躺在地上,有的抱着腿嚎,有的已经不动了。
杨大山从一栋吊脚楼里跑出来,脸还白着:“王、王主任……咱们……咱们赢了?”
王翠平没立刻回答。她走到一个受伤的土匪跟前,那人腿上挨了铁片,血汩汩往外冒。她蹲下身,用枪管拨了拨那人的脸:“断崖山的?”
土匪哆嗦着点头。
“你们老窝在哪儿?多少人?多少枪?”
土匪不说,咬着牙瞪她。
王翠平站起身,对杨大山说:“绑起来,伤口简单包一下,别让他死了。等乡里来人,交上去。”
她说完,转身往祠堂走。走了几步,腿一软,差点跪地上。她赶紧扶住墙,大口喘气。手心里全是汗,滑腻腻的,枪都快握不住了。
直到这时,她才觉得后怕。心在腔子里咚咚咚地跳,震得耳朵嗡嗡响。
那天下午,乡里的武装部来了一个排的解放军。带队的排长姓赵,是个山东汉子,听完杨大山的汇报,又看了现场,然后盯着王翠平看了好半天。
“王翠平同志,”赵排长开口,嗓门洪亮,“你以前……打过仗?”
王翠平正在给一个被竹钉划伤胳膊的后生包扎,头也没抬:“在老家打过几年游击。”
“哦?”赵排长眼睛亮了,“哪支部队?”
“冀东游击队,李大牙那支。”王翠平打好结,拍了拍后生的肩膀,“行了,回去别沾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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