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的声音很轻很飘,并不像是在跟艾登对话,更像是在自我分析。
在长达30年的稳定运营之后,西尔维奥-贝卢斯科尼决定出售AC米兰,这并非一个仓促的决定,而是俱乐部在竞技和财务层面长达十年持续衰退的必然结果。这一决策标志着一个时代的终结,也反映了现代足球经济格局的根本性变革。
这位前意大利总理,是上一代足球资本的典型画像。
在全球化浪潮席卷足球世界,将俱乐部变为跨国投资组合里的一项资产之前,欧洲足坛的掌控者们大多是西尔维奥-贝卢斯科尼这样的族长式人物。
他们通常是本国的实业大亨、传媒巨头、石油富商,或是像尤文图斯阿涅利家族那样的工业豪门。驱使他们投入巨资的,往往并非冷冰冰的投资回报率分析,而是一种更为复杂的情感混合体:对足球运动的纯粹热爱、在当地社群中博取声望的渴求、家族深植于城市之中的荣誉感,乃至——正如贝卢斯科尼所完美展示的——将其作为政治生涯的宣传扩音器和民意加油站。
这种模式更接近于“赞助人”(Patron),而非现代意义上的投资者。他们以“主席”(Presidente)的身份示人,与俱乐部紧密绑定,深度介入日常运营。他们对球队的掌控是绝对的,从转会策略到主教练的任免,甚至到更衣室的战术安排,都可能施加其强烈的个人意志。
在那个时代,俱乐部更像是他们个人财富的延伸,是一个昂贵的奖杯资产。他们愿意用自己主营业务的巨额利润来填补俱乐部的常年亏损,以此换取球场上的荣耀、冠军奖杯以及随之而来的社会显赫地位。米兰城另一家俱乐部的掌舵者莫拉蒂家族为蓝黑军团倾注了数十年的石油财富,正是这种模式的另一位缩影。
然而,随着博斯曼法案的推行、卫星电视转播费用的爆炸式增长,以及随之而来的,球员薪资和转会费的指数级通胀,足球已经变成了一场只有超级亿万富翁才能玩得起,并且连超级亿万富翁都有可能被拖垮的顶级军备竞赛。这种以个人财力为后盾,不计得失的经营模式,正变得越来越难以为继。它没有任何优势,来与那些来自中东的主权财富基金、美国的私募股权集团或是俄罗斯的超级寡头们相抗衡。
贝卢斯科尼长达十年的犹豫和最终的放手,正是这个旧时代落幕的最有力信号。
贝卢斯科尼时代后期的AC米兰,其财务状况完全可以用千疮百孔四个字来概括。自2006年录得250万欧元的微薄盈利后,俱乐部便陷入了长期的亏损泥潭,且亏损额度逐年扩大。在出售前夕,俱乐部的财务失血状况已然失控:2014财年亏损高达9128万欧元,2015财年亏损8930万欧元,而即将到来的2016财年,亏损额也将超过7500万欧元。
这种持续的巨额亏损,使AC米兰在欧洲顶级俱乐部中显得格格不入。根据《福布斯》2016年的俱乐部价值评估,在欧洲排名前二十位的豪门中,仅有AC米兰和其同城对手国际米兰处于运营亏损状态。更令人担忧的是,AC米兰的债务/价值比高达32%,在所有顶级俱乐部中高居第三,这凸显了其财务结构的脆弱性。这一系列数据清晰地表明,贝卢斯科尼的家族控股公司Fininvest已经无力,更不愿再为这家俱乐部持续输血。
贝卢斯科尼本人在其告别信中坦诚地指出了出售俱乐部的核心原因:“在现代足球世界里,要想在欧洲乃至世界最高水平上竞争,需要持续的投资和资源,而这已经超出了单一家族所能承受的范围”。因此,相比于那些不着急将优质资产出售,待价而沽的卖方来说,贝卢斯科尼和他的Fininvest,在为AC米兰寻找财力雄厚的合作伙伴这件事情上显得无比急切,但与此同时,旧时代王者的骄傲,又让他们在俱乐部的控制权问题上犹豫不决,最终导致进退失据,白白丢掉了许多宝贵且体面的退场机会。
俱乐部股权交易的早期阶段,贝卢斯科尼的核心诉求是引入外部资本,但坚决不愿放弃对俱乐部的控制权。来自中国的万达集团曾表示有兴趣收购AC米兰30%的股份,当时恰逢这家集团在海外大肆收购各种文化类资产,将AMC影院和马德里竞技俱乐部20%股份收入囊中的2015年年初。但这一提议并未取得实质性进展,贝卢斯科尼当时的态度是,可以接受出售少数股权,但会拒绝任何旨在完全收购俱乐部的报价。此外,他对俱乐部高达15亿欧元的估值,也让许多潜在投资者望而却步。这种既要资金注入又想保持绝对控制权的矛盾心态,使得最初的谈判大多无疾而终。
几个月后,泰国私募银行家,被媒体称为“蜂先生”的毕-代乔博尔,成为了第一个真正接近达成交易的买家。他最初的报价是斥资10亿欧元收购俱乐部的多数股权,然而,谈判的焦点很快就转移到了贝卢斯科尼对控制权的执着上。为了迎合卖方的意愿,交易结构被反复修改。最终,双方在2015年达成了一份初步的约束性协议——毕-代乔博尔以约4.8亿欧元的价格收购俱乐部48%的少数股权,而贝卢斯科尼及其Fininvest公司将继续持有52%的股份,并保留主席职位。
然而,这笔看似已经敲定,甚至由贝卢斯科尼亲自在Instagram上面发照片的交易,最终却功亏一篑。
主要原因有两个,第一,蜂先生背后的大金主,是来自中国的中信银行。在交易完成前夕,中信银行突然提出了一个附加条件,要求蜂先生必须跟一家来自中国的投资基金合作,分享股权,但蜂先生不愿意这样做,导致融资环节出现了问题。
第二,在这期间,卖方的心态也发生了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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