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实与幻象重叠的刹那,老唐眼中的温和尽褪。
当他再度凝视跪地的女子时,眸中已是一片熔金之色。
无形的龙威如海啸般席卷而出,通道的灯光开始明灭不定。
邵南音双膝跪地,纤细的身躯在不可名状的威压下不住颤抖。
冰冷的大理石地面透过单薄的黑丝传来刺骨的寒意,却远不及她内心恐惧的万分之一。
在方才那句觐见之言脱口而出的瞬间,她仿佛走马灯般回顾了自己漫长的生命。
千年的光阴在龙族的记忆长河中不过是弹指一挥间,可那些灰暗单调的岁月里,唯有与姐姐相处的短暂时光闪烁着温暖的色彩。
那些在孤儿院里相拥而眠的夜晚,在便利店分享关东煮的深夜,在生日时笨拙地互赠礼物的清晨……这些微不足道的凡人日常,此刻却成了她最珍贵的记忆。
工牌在胸前轻轻晃动,上面“邵南琴”三个字此刻显得如此讽刺。
她死死盯着那个名字,指甲深深掐入掌心。
为什么要答应替班?
为什么要以这个身份出现在王面前?
命运为何要开如此残酷的玩笑?
君王的威压如潮水般层层叠加,她的灵魂都在震颤。
邵南音感到自己的脊椎正在一寸寸弯曲,仿佛有座无形的山岳正压在她的肩头。
绝望如墨汁般在心底晕染开来,逐渐侵蚀四肢百骸。
呼吸变得困难,视线开始模糊,连指尖都失去了知觉。
罪臣见王,当以死终。
邵南音纤细的身躯如同风中残烛般颤抖着,额头抵在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五感几乎全部失去。
她身为王的后裔,本该在王苏醒召集族裔重返世界王座的征途中冲锋陷阵,像绝大多数族类一样毫不犹豫将生命奉献给自己的宗主。
可她不喜欢战争,也不喜欢屈服于这种结局一眼注定的命运。
所以她选择了逃避,不再回应新的召集,而是混迹在人类世界中,破茧重生后以养女的身份寄生在合适的人类家庭,等长大便离开在社会中飘荡,等待下一次的破茧重生。
她是游离在龙族和人族之外的漏网之鱼,在名为命运和轮回的大网之中艰难求存,好不容易找到了可以相伴一生的人,却在一个再平凡普通不过的日子,撞见了自己的宗主。
迎来了逃避命运的惩罚。
威压越盛,邵南音感觉浑身骨骼都快要被碾碎,妖娆身躯近乎五体投地地跪匐着。
也就在她闭上眼准备等死之际,忽的,一阵悦耳电话铃声响起。
而后那如山岳般厚重的威压骤然凝滞,静立不语只是一味散发君威的王接通电话。
电话那头是个年轻充满活力的声音:“喂,老唐,我们这边有新进展了,楚他爹的任务和目标弄清楚了,是黑王尼德霍格。”
刹那间,笼罩整个空间的压迫感如潮水般退去。
盛怒的王突然撤销了所有的气势,那几乎将人碾碎的重压顷刻消散,让罪臣得以喘息的机会。
邵南音瘫软在地,大口喘息着,仿佛溺水之人终于浮出水面。
冷汗浸透了她的衬衫,工牌在剧烈起伏的胸口晃动,摩擦着地面发出细微的声响。
她不敢抬头,只是整个人跪匐在地,听着那位至高无上的君主用邻家大哥的语气回话:
“啊,这么快,我们这边还什么进展都没有呢。”
“来都来了,顺便去问问,万一有新发现也说不定。”
“OK,那就中午再见。”
三句稀松平常的对话间,那令人窒息的君王威压如潮水般退去。
邵南音仍不敢抬头,但紧绷的神经已经能捕捉到空气中微妙的变化。
老唐挂断电话,眼神略有些茫然和蛋疼,深处又有一点小小的庆幸。
还好明明的电话来得及时,否则麻烦可就大了。
他低头看着跪在地上抖若筛糠的女人,握着手机挠了挠头,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办。
对方自称罪臣,可他记忆中压根没有关于“墨汀”这个人的印象。
考虑到对方的血统是如此孱弱,估摸着甚至都不够资格成为那青铜军阵中的一员,倒也能理解。
事关自己的“身世”,老唐终究不可能当没见过,他现在不敢确定自己的状态,要是现在直接问可能又会有变故,还是得找路明非陪着一起充当保险。
于是他道:“先起来吧,别跪着了。”
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几分困扰,唯独没有君王应有的威严。
邵南音浑身一哆嗦,颤颤巍巍地抬起头,透过披散的秀发小心翼翼看了眼王的表情,确认那并非暴风雨前的平静后,这才手脚并用地尝试撑起身子来。
可惜,刚才已经被吓得浑身无力,两条腿跟面条一样软趴趴,连续两次想要站起身都跌坐在地。
再一再二不再三,她不敢再在王面前表演默剧,低下头继续当起了鹌鹑。
老唐一脸无语地看着邵南音:“我有这么可怕吗?”
他本意是吐槽,可话落到邵南音耳边,却像是在责问,于是又摆正跪姿祈求王的原谅。
“是罪臣违背王命,罪孽深重,故……”
“哎停停停!”老唐抬手制止邵南音的话,生怕她又说出什么不得了的虎狼之词:
“你今天就当无事发生,我也不怪你什么,反正像你这么弱的家伙也派不上什么用场,别老把什么罪臣挂在嘴边。”
邵南音闻言抬起头,难以置信地望向这位突然变得陌生的君主,那双眼睛里的金色已经完全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她从未在王脸上见过的……无奈?
视线对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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