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到了灵体。
大量的，数不清的灵体——准确的说，是死灵。东区居民的死灵。
或许是因为刚死不久，它们脸上还残留着很接近人类的表情，都是大张着黑洞洞的眼眶和嘴巴，流露出惊慌、恐惧、失落与怨恨。
它们熙熙攘攘挤挤挨挨，原本透明的身体因为重叠而组成了灰黑色的巨云。而这朵巨云正拼命地逃离，大量边缘的死灵不断被无序跳动的电弧擦过，无声湮灭成几缕微风就能拂走的尘埃。
死灵云团分崩离析，它们正经历着第二次彻底的死亡，肉眼难见的灰烬和尘埃从高空落下。
道格拉斯怔怔看着，直到——他从挤做一团的死灵当中，看到了一双如同活人般灵动，让他没办法忘记的灰绿色眼眸。
艾文.汤伯森。
他死了？！
这个念头刚刚浮现出来，对方也看到了他。
登时，死灵云团像是被一只无形巨手拖拽般骤然加快了速度，直直冲向了道格拉斯！
后者悚然一惊，但还没来得及做任何反应，就被云团包裹住。
刹那间，道格拉斯像是掉进了……难以言喻的虚空。
视野变换，现实世界一下子消失了。
很快，道格拉斯就意识到自己再一次地被拖进了“真实视野”，落入那片色彩纷呈、仿佛连接万物的线条构成的巨网当中。
而耳边、眼前，灰白的色彩和深入骨髓的寒冷扑面而来，伴随着嘶哑哀怨的隐约哭嚎……显然，他正在巨大的死灵云团内部。
每一个死灵身上，都蔓延出一条细细的灰线，连接到道格拉斯身上，让他看起来犹如被包裹的蚕蛹，难以动弹。
就在道格拉斯意识到这点的同时，一个气息明显，宛若实体的死灵从群体中脱离，飘到了道格拉斯对面。
灰发绿眸的艾文.汤伯森看起来很开心，他微微躬身，像是在致意，脸上却是带着嘲弄的笑容：
“又见面了，我的朋友。”
道格拉斯没有答话，面色阴沉地观察着艾文。
很明显地，艾文身上也有蔓延的线条，但比起自己少很多，最明显粗大的是两条，一条鲜红一条红紫色，它们的另一端蔓延向上到了视线不可及之处。
这两条线条此刻有些闪烁不定，原本粗大的直径在以很慢的速度变细，似乎象征着它们对应的联系正在被逐渐削弱。
此外，周围的死灵以艾文为中心，但并不是道格拉斯一开始猜测的那样被艾文控制，而是它们看向艾文时原本扭曲的面容就会更加狰狞，并不断试图扑向那个恶魔，将灰色的线连接到艾文身上。
它们每次都会成功，但那些灰线甫一连接就会被艾文笑着轻松拉扯断裂开来，轻松地仿佛拂去蜘蛛丝一般。
所以艾文没有像他一样被灰线限制住身体。
而道格拉斯和艾文之间，也有一条不断变粗的线。
“看呐，”艾文伸手拨弄着两人之间的线条，“我们的缘分已经很深了。”
“……你是故意引来官方非凡者，故意要死这一次？”道格拉斯盯着对方，隐约有了猜测，“这样，能让你摆脱……污染？”
艾文眉毛一挑，倒是有些惊讶：“你第一次到这里，就知道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是什么？不愧是我的英雄，真聪明。”
他随手指了指身上的线条，尤其是背后那两根最粗的，笑呵呵道：“说对了一半。只是死掉的话，它们应该还是能让我复活……嗯，有一个，好像和你们大地母神的能力有些像，它能影响生命。
“自从怀了它的孩子之后，我总是做梦。梦到一次次地被生下来……呃，相信我，那真是够恶心的。
“所以，我死掉之后，灵体要有个能去的地方。
“除了它们两个，我和你之间的线条最清晰最紧密不是吗？
“当然，最开始这条线没有那么深。你太弱了，不如那两条线的拉力大，所以我想了个办法加深咱们之间的联系……”
道格拉斯听着听着，忽然像是被扼住了喉咙，感到一阵窒息。
他抬头看着盘旋在两人身边的死灵云团，声音有些颤抖地说：“所以，你要……杀这么多人？”
“对啊。”
艾文看着他，两手一摊，笑着说：“我也不清楚为什么，但是你看，一旦你认为这些人的死与你有关，我们之间的联系就会加深。”
是的，就在道格拉斯看向那些死灵的时候，死灵们的灰线和两人间的线段都肉眼可见地变得更加结实。
甚至它们都在这片虚无中有了物理上的重量般，压得道格拉斯身体不断佝偻，直到半跪下来。
为什么会这样？
道格拉斯盯着脚下的虚空，难以接受地想着。他想要挣扎，在这片虚空内却感受不到身体的存在，那些灰线紧紧束缚着他，让所有挣扎都难看至极。
恶魔走近过来，声音轻飘飘从上落下：“要不是你好几次那么执意要杀我，我还没发现这点。”
“你之前在骗我？”被无形重量压得有些喘不过气的道格拉斯忽然问道，“你说，你是‘联系的恶魔’，看到未来我会杀死你。”
“哦，那不是假的，我真的看到了。”
等着背后线条消散的艾文四下看了看什么也没有的虚空，倍感无聊，索性把半跪在地的道格拉斯当座椅，坐在了他的肩膀上翘起二郎腿，耐心解释：“恶魔都会觉醒独特的能力，我的能力大概就是这个空间吧。所以我能借着这里找到你，也能在接触那些线条的时候看到一些模糊的画面。
“升半神的时候是你帮了我，那个时候我看到的就是咱们两个的画面，你看起来比现在强多了，所以我才猜那是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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