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力的冠冕朱缨在风雪中狂乱飘荡,只是一步步踏过积玉的宫道,龙纹锦靴踏碎琼玉,步步惊心。
这一幅让人震惊的画面。
也好在此时宫内并未有其他大臣,只是有一些侍奉的内官护卫。
但哪怕就连他们都是十分的震惊。
陛下这是怎么了?
冠军侯府距离皇宫并不算远,李渊昔日给顾氏封官之时便已经有心效仿大汉,而自李世民继承位置之后,再加上顾泉患病,他更是又做了一些调整。
让整个冠军侯府紧挨皇城,以表恩宠。
但他亦是跑了很久,从头到尾都未曾停下脚步。
他不敢停下。
身后有内官侍卫匆匆追来,却被他厉声斥退,只与薛三二人,一头扎进漫天风雪,朝着冠军侯府的方向疾奔而去。
天地间一片混沌的雪白。
不知是风雪模糊了视线,还是心境使然,那向来气派煊赫的冠军侯府,此刻竟在茫茫雪幕中透出几分萧索的凄凉。
门庭前空寂无人,连值守的侍卫也不见踪影,更无任何门客往来。
这本是顾氏一族的核心所在,毗邻皇城,寻常谁会无事前来惊扰?
这份反常的死寂,沉沉压在心头,比那呼啸的寒风更令人窒息。
李世民甚至都听到了一声声的抽泣之音正从冠军侯府之中不断的向外传来。
一瞬间。
他猛地便停下了脚步,站在了大门之前,似乎是有些畏惧一般,身体不受控制地晃了晃,竟是一个踉跄,几乎站立不住。
薛三眼疾手快地扶住了他微倾的臂膀。
李世民却猛地一挣,摇头甩开了薛三的手,深吸了一口气之后便直接踏入了府邸。
无需指引,他早已轻车熟路。
沿途,顾氏的护卫、子弟,黑压压跪了一地,面朝着那扇紧闭的房门。
李世民的表情愈发的难看。
他无视了所有人,直奔那房间而去,刚刚进入房间便连忙让人关门,切莫要让寒气吹进来。
房间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铅块,比外面呼啸的风雪更令人窒息。
唯有顾氏的直系子弟,包括顾兹这种同样也已经上了年纪的兄弟正在房间之中。
顾泉的气息已如风中残烛,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竟未发觉李世民的闯入。
他全部的力气似乎都凝聚在舌尖,正断断续续地向围绕在榻前的族人交代最后的嘱托。
——与其说是交代,不如说是耗尽生命最后一丝火星的恳求。
“我死之后.”他艰难地喘息着,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压出来,“切记.勿让陛下将我葬入巨鹿”
“顾氏之名.”
“万不能因我而毁以负先人威名”
那声音细若游丝,却字字如刀。
哪个顾氏子弟不愿葬入巨鹿?
也唯有顾泉了。
不是不愿,而是不能,他不想让家族因为自己背上任何的风险。
这就是顾泉的执拗。
“.若.若陛下垂怜.可.可求葬于九嵕山.皇陵之下为.为陛下.镇守皇陵”
虚弱的话音再次响起,宛若一根刺一般瞬间扎进立刻李世民的心中。
一瞬间,李世民的眼眶骤然赤红。
他几步抢到榻前,几乎是半跪下去,一把攥住了顾泉枯槁冰凉的手,声音带着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与惊惶,急迫地打断了顾泉遗言:
“子渊!”
“你你这又是何苦?难道连你,也要弃朕而去吗?”
滴滴的泪水不断落下。
李世民此时已经完全没有了一个帝王的风采,就像是当初面对长孙皇后即将逝去时那般的无措。
甚至比当时还要更加的失态。
“陛陛下?”顾泉终是认出了李世民,声音忽然就拔高了许多,脸上竟露出了一丝笑容,“能在.临死之前见到陛下,臣知足矣。”
“子渊,莫说胡话!”李世民哭着摇头,想要唤来医师为顾泉续命。
但顾泉却忽地反握住了李世民的手,整个人的呼吸愈发的粗重:“陛陛下,不必了,且听臣说。”
他的声音渐渐清晰,但却并无人为此感到高兴,皆知这是回光返照。
李世民表情一僵,强忍着泪水看着顾泉点头。
“太子之事.陛下要谨记啊!”
顾泉第一时间便说起了李承乾,亦如当初的长孙皇后。
强烈的悲意愈发浓郁,让李世民难以控制,他的身体甚至都在微微的发抖。
“陛下,当前大唐已无需大动,万世伟业非一时可成,陛下切记要待西域之事大定”
那紧攥的手渐渐开始颤抖,力气在飞速流逝,但顾泉眼中的光却是愈发的明亮。
就在最后,他带着一种近乎哀求的决绝,将那句萦绕心头、至死方休的执念,重重地、清晰地,再次锤入帝王的心间:
“求陛下允臣为陛下拱卫皇陵。”
他紧紧的领着李世民,连呼吸都停了下来,不愿咽下这最后一口气。
李世民的双眼愈发的朦胧。
看着眼前已经彻底走到绝路的顾泉,他终是于心不忍点了点头。
下一瞬间,那攥着他手的枯槁手掌终是彻底失去了所有的力气。
“子渊!!!”
随着李世民的一声哭嚎骤然响起。
整个顾氏的悲戚之音瞬间达到了极点,而门外的薛三及两个自幼陪着顾泉的护卫,在这一刻立刻走出了房间。
“陛下!公子已行,黄泉路远!求陛下恩准——允我等,随公子永世拱卫皇陵。”
话音未落,根本不给任何人阻拦或反应的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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