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军伤兵。伤兵吃了,初时止痛,十日之后心悸气短,二十日之后吐血而亡。死状像劳症,没人细查。”
他眉峰一压:“你怎知?”
她从药箱取出一张纸,展开。
纸上画着三株草,一株叶圆锯齿,一株叶细如针,一株叶宽似掌。旁边注着小字:“断肠草,性烈,服之即吐,熬膏则缓,入血则蚀心。”
纸角盖着太医院判王崇德的私印。
她把纸折好,塞回药箱:“王大人三年前在边关行医,见过这种死法。他写信告诉我,只说‘有人拿草药当刀使’。”
霍云霆伸手,想接那张纸。
她摇头,把药箱合上,铜扣“咔哒”一声。
他缩回手。
她从药箱取出银针包,打开,拈起最短那根针,在第三只竹筒蜡面小坑里轻轻一点。
蜡面凹陷,针尖没入半分。
她松手。
银针立着,针尾微微颤。
她没拔,也没碰。
只转身,从药箱底层摸出一小包药粉,倒进掌心,淡青色,是青黛粉。
她把药粉抹在银针根部,一圈淡青,围住针脚。
他看着那针:“你总留些东西立着。”
她没应,只把银针包合上,放回药箱。
然后她提起药箱,走到牢房角落,蹲下身。
地上铺着稻草,她拨开一层,露出底下青砖。砖缝里嵌着几粒黑灰,不是炭渣,是烧过的纸灰。
她用指甲抠出一粒,放在掌心。
灰粒细小,捏着微糙。
她凑近,闻了闻。
没味。
她把灰粒放进嘴里,舌尖一抵,微苦,带点涩。
她吐掉,从药箱取出一只小瓷瓶,倒出三滴无色液体,滴在灰粒上。
液体一沾灰,立刻泛起一层白霜。
她盯着那层霜,看了两息。
霍云霆蹲下身,与她平视:“祠堂烧剩的纸灰?”
“嗯。”她答,“不是祭文,是账本。”
他问:“哪本账?”
她把瓷瓶盖好,塞回药箱:“霍家老宅的族田账。”
他没说话。
她从药箱取出小刀,削去蒲公英腐根,把嫩叶放进包袱夹层。
刀尖刮过草茎,“嘶啦”一声。
她把小刀合上,收进药箱,又取出蓝皮册子,翻开到首页。
墨迹未干的“医途梦飞扬,共绘此蓝图”八个字,在油灯光下泛着微光。
她用拇指抹了抹那行字,动作很轻,像怕蹭花了。
他忽然开口:“西山大营送来新伤兵,十二人,全是箭伤。”
她没抬头:“箭头取出来了?”
“取了。三个人箭头断在肉里,没取干净。”
“用蒲公英根粉混黄芪,敷创口,一日两次。”
“嗯。”
她合上蓝皮册子,推到一边。
他问:“你信刘瑾真会改日子?”
她把蓝皮册子合上,铜扣“咔哒”一声:“他不会改。”
“那你还说……”
“我说了,他若改,我就插针。”她抬眼,“我没说我会真插。”
他看着她。
她把药箱提起来,换了个手,让铜扣正对着油灯。
铜扣反光,刺得人眼微眯。
她没眨眼,只盯着那点光,直到眼角发酸。
这时,牢门外传来脚步声。
不是差役那种拖沓的布鞋声,是锦衣卫靴底刮地的沉响,稳,密,带点急。
霍云霆起身,走到门边,拉开一道缝。
门外站着两个锦衣卫,甲胄齐整,腰佩绣春刀,刀鞘乌沉。
为首那人抱拳:“霍大人,陆指挥使有令——”
霍云霆抬手,打断他。
那人立刻闭嘴,退半步。
霍云霆回头,看向萧婉宁。
她没抬头,只把包袱抱得更紧了些。
红绸贴着她胸口,温温的,像一块没凉透的炭。
他颔首,对门外两人道:“知道了。”
两人抱拳,转身离开。
门轴吱呀一声,短促,干涩。
牢房又静了。
油灯焰苗矮了半寸,光暗了些,照得人影在墙上晃。
她从药箱取出三只粗陶碗,排在稻草堆上。
红绸衬着粗陶,颜色撞得厉害。
她端起第一只,递给霍云霆。
他接过,仰头饮尽。
第二只,他也喝了。
第三只,她自己端着,喝了一口。
水凉,沁得舌尖微麻。
她放下碗,把包袱上的三只碗,一只只收进药箱。
碗底磕着药箱内壁,发出“咚、咚、咚”三声。
她合上药箱,铜扣“咔哒”一声。
然后她走到牢房门口,用指甲把门板上那道旧划痕,又加长半寸。
指腹蹭过去,比刚才更毛糙。
霍云霆忽然开口:“我今早去了霍家老宅。”
她没回头:“祠堂烧了,老宅呢?”
“塌了半边。”
“族谱铁匣,还在你那儿?”
“在。”
她点头,从药箱取出银针包,打开,拈起一根三寸长的针,在门板划痕末端,轻轻一点。
针尖破木,露出底下泛黄的旧漆。
她松手。
银针立着,针尾微微颤。
她没拔,也没碰。
只转身,从药箱底层摸出一小包药粉,倒进掌心,淡青色,是青黛粉。
她把药粉抹在银针根部,一圈淡青,围住针脚。
他看着那针:“你总留些东西立着。”
她没应,只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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