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昼靠车窗,右肩胎记又开始灼热。
这一次,灼热有了节奏——缓慢坚定的搏动,像沉睡了太久的心脏在苏醒。随着车轮碾过沙地每一米,随着帝王谷轮廓在夜色中渐显,搏动越发有力,几乎与她心跳同频。
她低头翻开父亲考古日记。硬皮封面斑驳,内页泛黄,字迹清晰。
最后一页有内容的那张,日期是出事前三天:
“第7日。门自己开了。没有机关声响,没有岩石摩擦,就像……它一直在等,等到不耐烦了。门后不是墓室,没有陪葬品,没有壁画。只有星空——不对,不是星空,是悬浮的光点,金色,像眼睛。成千上万的眼睛在黑暗中睁开。”
“它们同时说:‘你来了,守墓人。’”
“我问:‘你们是什么?’”
“最中央的那双眼睛——最大,最亮,金色里泛着血色——回答:‘我是被你囚禁在此三千年的——’”
字迹在此中断。
下一页被整张撕掉,边缘参差,残留深褐色污渍。林昼手指轻触,污渍干涸发硬,凑近有极淡铁锈味。
血。
她翻到母亲笔记部分。娟秀字迹:
“我必须进去。不仅仅是为了考古,不仅仅是为了真相。阿凯在等我。等等,阿凯是谁?我为什么知道这个名字?我的记忆……有什么东西被抹掉了,又有什么东西正在长出来,像骨头从皮肉里刺出——”
同样戛然而止。后面几页被粘稠液体浸透,字迹晕染无法辨认。
林昼合上日记。车窗外,沙漠夜完全降临。无月,稀疏星子在极高天幕冰冷闪烁。车灯切开黑暗,照亮前方起伏沙丘,沙粒在光束中飞舞,像逆流的时光之沙。
“还有十公里。”艾哈迈德盯GPS,“信号开始不稳定。”
屏幕上坐标点闪烁,数字跳动,误差值从三米飙到三百米。
“电磁干扰。”林昼说,“这附近有大型铁矿,或者……”
“或者什么?”艾哈迈德声音发紧。
林昼没回答。她看窗外——右前方,沙丘轮廓在夜色中隐约勾勒出不自然尖顶。不是岩石,不是残垣,是某种规则的、人工的、却从未被任何考古报告记载的结构。
越野车突然剧烈颠簸。
“流沙坑!”老哈桑猛打方向盘,车子险险擦过下陷沙地。车灯扫过坑底时,所有人呼吸一滞——
坑底半埋白色物体。
不是岩石。是骨头。
人类颅骨,眼眶空洞朝夜空,下颌张开像无声呐喊。颅骨旁,散落锈蚀考古工具:卷尺、指南针、德国产锤子。
二十年前失踪的德国考古队。
“掉头。”马哈茂德用阿拉伯语低吼,“现在!立刻!”
但已晚了。
车灯照亮的沙地开始蠕动。不是风吹,不是动物——是沙粒本身向上隆起,像有什么东西正从地底深处拱出。沙丘表面浮现纹路,复杂的、螺旋状的纹路,中心是巨大的倒置安卡符号。
反向的生命之符。
林昼肩上胎记骤然剧痛。
不是灼热,是真实的、撕裂般的痛,像无数根针同时刺入皮肤,沿狼头图案轮廓游走。她闷哼一声,手指死死抠住车窗边缘。
“林博士!”艾哈迈德要停车。
“继续开!”林昼从牙缝挤出命令,“朝坐标点!快!”
越野车在蠕动沙地上颠簸前行。后视镜里,隆起的沙堆越来越高,勾勒出模糊形体——人形,但比例怪异,头颅巨大,手臂垂地。它们不动,只站在原地,空洞面部朝向车辆驶离方向。
“那是什么……”艾哈迈德声音发抖。
“不知道。”林昼强迫自己移开视线,低头看GPS。
屏幕彻底黑了。不是没信号,是物理性黑屏,像被强电磁脉冲烧毁电路。
但不需要仪器了。
前方,在最后一座沙丘之后,它出现了。
黑色巨石门。
和她父母照片里一模一样,和她八年来每个噩梦里那扇门——一模一样。
门半掩沙中,高度超五米,材质在夜色中吸收所有光线,比周围黑暗更黑暗。门面刻满螺旋状象形文字,中央狼头图腾在车灯照射下,眼眶位置反射两点极微弱金色光泽。
像一双正在沉睡、随时会睁开的眼睛。
越野车在门前五十米处刹停。引擎熄火后,沙漠的寂静铺天盖地涌来——无风声,无虫鸣,连自己心跳都显得遥远不真实。
林昼推开车门。沙地冰凉,但她右肩像有岩浆在皮肤下流淌。每靠近那扇门一步,剧痛就加剧一分,但同时也伴随古怪的……归属感。
像漂泊太久的人,终于看见故乡灯火。
她在门前十米处停步,从背包内侧取出牛皮纸信封——下午前台交给她的那个。倒出里面的东西:一把老式黄铜钥匙,贴着小纸条:
“石门左侧第三块砖,离地一米二,有锁孔。”
“日落之后,沙暴之前,插入,逆时针转三圈。”
“勿早勿晚。”
字迹和莎草纸上相同。
林昼抬头看天。西方地平线,暗红云层已吞没最后一线天光。沙暴前锋抵达,细沙如潮水漫过沙丘,发出密集沙沙声。
就是现在。
她走到石门左侧,手指拂过冰冷石面。第三块砖——找到。表面看来和其他石块无异,但指尖能感到细微凹陷。她蹲身,高度刚好一米二。
凹陷中央,是一个锁孔。
形状奇特,不是普通钥匙孔,而是反向安卡符轮廓。
林昼取出黄铜钥匙。钥匙柄正是倒置的生命之符。她将钥匙尖端对准锁孔,插入时毫无阻力,仿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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