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先把六张面具涂上特制药水,然后放进一个冒着热气的木箱里熏。他说这是定型,能让面具贴合肌肤更牢,不易脱落。
“你们等半个时辰。”他说,“我去熬点胶。”
他转身进了里屋,门一关,屋里只剩油灯噼啪声。
小六蹲在地上,盯着那六张脸看,越看越觉得瘆得慌。他小声说:“姐姐,你说他们会真的像你吗?要是有人撞见两个‘你’同时出现……”
“那就更好了。”云璃坐在小凳上,活动了下手腕,“混乱才是最好的掩护。一个人有两个影子,大家只会说眼花;可要是有六个‘银霜’满城跑,谁还知道哪个是真的?”
“可你也得歇啊。”小六嘀咕,“一直变来变去,妖气不稳怎么办?”
她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其实她知道,连续使用幻形术对妖体负担不小。尤其是伪装年老或受伤之人,需要刻意压制气息,扭曲经脉流动,稍有不慎就会引发妖丹震荡。但她不能停。
赵全不会只试一次。
今天这局她赢了,可对方也看清了一件事:银霜不怕毒,能解局,还会反将一军。
下次来的,就不只是毒酒了。
可能是符咒阵,可能是傀儡围杀,甚至可能直接放出控魂铃,逼她现出原形。
她必须抢在这之前,把自己藏进“人群”里。
让敌人分不清哪一个是她,哪一个是影子。
让追杀变成一场捉迷藏。
而她,最擅长这个游戏。
老头端着一盘热胶回来时,六张面具也差不多好了。他一张张拿出来,递给云璃。
她拿起第一张——小丫头的脸,轻薄如纸,带着淡淡的槐花香。她往脸上一贴,轻轻按压边缘,瞬间皮肤融合,脸型缩小,声音也跟着变了:“爷爷,给我块糖呗~”
脆生生的,像个刚换牙的小姑娘。
小六惊得往后一仰:“哇!”
第二张是中年妇人,她戴上后肩膀垮下来,腰也弯了,叹了口气:“这日子啥时候是个头哟……”
连走路都变成了外八字。
第三张丫鬟脸,她一戴,眼神立刻低垂,脚步放轻,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第四张老嬷嬷最难,她闭眼凝神,妖力缓缓下沉,催动幻术深入骨髓。再睁眼时,整个人佝偻下去,左手五指只剩四根,咳嗽两声,痰音浓重。
小六看得直咽口水:“姐姐……你太像了。”
第五张寡妇脸,她戴上后眼圈自动泛红,走路慢吞吞,手里还真的掏出个食盒,打开一看,里面竟是冷馒头。
最后是男人脸。
她深吸一口气,把那张黝黑带疤的面具贴上。瞬间,身形拔高半寸,肩背挺直,连嗓音都变得粗哑:“哪儿有蒜包子?饿死老子了!”
说完还咂了下嘴,仿佛真嚼着大蒜瓣。
老头在一旁拍大腿:“绝了!比我亲生的还像!”
小六喃喃:“我现在都不知道……哪个是你了。”
云璃摘下面具,恢复原样,笑着说:“这就对了。”
老头收了工钱,额外多拿了三个铜板,说是“演技费”。他还塞给她一个小瓷瓶:“这是防脱胶,出汗也不怕,一天擦一次就行。”
她道了谢,带着小六出门。
外面天色已近黄昏,西市开始热闹起来。摊贩们点亮灯笼,叫卖声此起彼伏。烤肉的香味、炸油条的油烟、糖炒栗子的甜气混在一起,吵得耳朵嗡嗡响。
云璃站在巷口,望着人群川流不息。
“开始了。”她说。
她先去了茶馆。
那是一家临河的小棚子,几张破桌子,几条长凳,坐的都是拉车的、挑担的。她变成那个小丫头,蹦蹦跳跳进去,嚷嚷着:“掌柜的!我要听《秦王破阵乐》!”
茶博士见是个孩子,也不赶,给她倒了碗免费粗茶。她坐在角落,两条小腿晃荡着,一边嗑瓜子一边听人讲江湖奇闻,时不时插一句:“后来呢?后来呢?”声音又尖又亮。
半个时辰后,她溜出来,拐进布庄。
这回是中年妇人,挎着篮子进来,东摸摸西看看,最后挑了半匹青布,还跟老板娘讨价还价:“便宜点嘛,我家男人快不行了,得做寿衣……”说着竟抹起眼泪来。
老板娘心软,减了十文钱。
她千恩万谢地走了。
接着是药铺。
她化作丫鬟,怯生生地递上药方:“劳烦抓药,小姐昨夜又咳血了……”声音发抖,手都在颤。
药童接过方子,照单抓药,她站在一旁低头数铜钱,一副穷酸相。
再之后是河边。
她成了老嬷嬷,拄着拐杖在洗衣石边捶一件旧棉袄,一边咳一边骂孙子:“小兔崽子,又把裤子蹭破了!净给我添麻烦!”唾沫星子飞得到处都是。
当铺里,她是戴孝少妇,拿出一支金钗典当:“换点米钱,孩子饿得直哭……”眼圈通红,说话有气无力。
最后,她在城门口支了个小炉子,烤红薯。
这回是男装,脸黑疤粗,坐在小马扎上翻着铁皮炉盖,嘴里叼根草棍,大声吆喝:“热乎的红薯嘞!五文一个!不甜不要钱!”
路过的小兵买了两个,边吃边夸:“哥们儿,你这蒜味挺冲啊。”
她咧嘴一笑:“爱吃,天天啃。”
小六躲在对面屋檐下,看得目瞪口呆。他亲眼看见“六个云璃”在同一时辰出现在不同地方,做着不同的事,说着不同的话,连走路姿势都天差地别。
更绝的是,她们之间毫无联系,没人多看谁一眼,仿佛真是六个毫不相干的人。
这才是真正的“幻形遁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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