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来回扫视,心头都打着鼓:这位置给谁?太子年纪小,坐不得;贵妃不够格;难不成……真是给那个青楼女子?
正想着,外头传来通报声:“客卿银霜到——”
所有人的头齐刷刷转了过去。
云璃是踩着夕阳进来的。
茜色缠枝纹长裙曳地,发间狐尾玉簪映着余晖,折射出点点金光。她走路不急不缓,裙摆轻晃,像一团流动的晚霞。眼角那点淡金妖纹没遮,反而用胭脂勾了一笔,反倒成了妆容亮点。
她进门先福了福身:“民女银霜,参见陛下,参见皇后娘娘,参见王爷。”
声音清亮,不卑不亢。
燕无咎点头:“坐。”
她便大大方方走到左侧空位,坐下,拿起帕子擦了擦筷子,又给自己倒了杯茶,先啜了一口,才笑着说:“这茶不错,龙井新芽,火候刚好。”
全场鸦雀无声。
皇后脸上的笑僵了半瞬,随即恢复如常:“姑娘果真率性,倒是有几分江湖气。”
“江湖气好啊。”燕明轩忽然开口,折扇轻点桌面,“总比那些藏在深闺、连话都不敢说的强。您说是不是,母后?”
皇后抿唇一笑:“你这张嘴,还是这么没遮拦。”
这时菜肴陆续上桌,果然有醉仙楼的几道招牌:雪裹银条、金丝酥鸭、碧波酿豆腐。云璃夹了一筷子豆腐,尝了尝,点头:“火候比我那儿差了点,不过能吃到这味儿,也算有心了。”
燕无咎忍不住问:“你那儿的厨子,能来宫里吗?”
“嗐,他怕见官。”云璃笑嘻嘻地说,“前年偷了米店半袋米,被打了板子,从那以后看见穿官服的就腿软。”
众人哄笑,气氛稍稍松动。
酒过三巡,皇后忽然道:“听闻姑娘精通音律,不如趁此良宵,为陛下献一曲助兴?”
这话一出,众人眼神又变了。
这是要刁难了。宫中宴乐,向来由教坊司承应,哪有客人亲自奏乐的道理?更何况是个青楼出身的女子。
云璃却没推辞,放下筷子就说:“好啊,不过我有个条件。”
“你说。”燕无咎看着她。
“我要用我自己的琴。”她说,“我的琴认主,别人弹不出声,我弹它才肯响。”
“准。”燕无咎当即应下。
一刻钟后,小六抱着一张桐木琴进来,通体漆黑,琴尾雕着一只展翅狐狸。他小心翼翼放在琴架上,退到角落。
云璃起身,走到琴前,撩裙坐下。手指轻拂过琴弦,发出一声清越的嗡鸣。
她没急着弹,反而问:“陛下想听什么?”
“随你。”燕无咎饮了口酒。
她点点头,闭了闭眼,再睁时眸光微闪,指尖落下。
第一个音出来时,所有人都怔住了。
不是丝竹柔婉,也不是胡笳悲凉,而是一种从未听过的调子——像是山风穿过林梢,又像溪水撞上岩石,节奏忽快忽慢,音色时清时浊,仿佛有生命在呼吸。
她弹的是一首《狐行》,讲的是千年狐族游走人间,看尽世情冷暖,却不改本心的故事。曲中有欢愉,有孤寂,有怒意,也有温柔。
弹到第三段,旋律陡然一转,变得低沉压抑,像是风雨欲来。与此同时,殿外天色也奇异地暗了下来,西边那片晚霞不知何时被乌云吞没,风突然大了,吹得檐角铃铛乱响。
皇后脸色微变,手中的酒杯差点没拿稳。
云璃却不管不顾,指尖越弹越急,最后一个音猛地拔高,如裂帛般刺破空气!
“铮——!”
琴弦断了一根。
她停下,轻轻抚摸断弦,笑了:“瞧,它也累了。”
全场寂静。
燕无咎盯着她侧脸,忽然说:“这曲子,是你自己编的?”
“嗯。”她点头,“小时候睡不着,就编些调子哄自己。后来发现,有的曲子能让人哭,有的能让人睡,有的……能让人心跳乱一拍。”
她说完,看了皇后一眼。
皇后立刻端起酒杯掩饰,可握杯的手指关节泛白。
燕明轩却鼓起掌来:“妙极!难怪陛下如此看重姑娘,果真才情非凡。”
云璃冲他一笑:“王爷谬赞了。不过我这人有个毛病——弹完曲子,总想听点真话。”
“哦?”燕明轩扇子一合,“你想听什么真话?”
“比如——”她缓缓起身,目光扫过众人,“为什么最近西苑总有人半夜烧安神香?那香里掺了符灰,专克妖气,是不是冲着谁来的?”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皇后猛地站起:“你胡说什么!”
“我没胡说。”云璃不慌不忙,从袖中取出一块青铜令符,正是那枚九狐图案的,“我昨夜收到消息,有三具穿官靴的尸首从河里捞上来,验尸的说,他们肺里全是那种香灰。人死了还烧香,图什么呢?”
“荒唐!”皇后厉声道,“来人!把她拿下!竟敢在宫宴上污蔑朝廷命官!”
两名侍卫上前,却被燕无咎一声喝止:“站住。”
他缓缓起身,看向云璃:“你说的,可有证据?”
“有。”她从琴箱底层抽出一封密信,“这是今晨从赵全私宅搜出的账本副本,记录了每月向西苑运送‘特制熏香’三十盒,收款人签的是‘王’字。我想,娘娘该认得这个字吧?”
皇后脸色骤变。
燕明轩却哈哈一笑:“有趣有趣!原来今晚不只是吃饭,还能查案。陛下,您这位客卿,可比大理寺卿能耐多了。”
燕无咎没理他,只盯着皇后:“母后,你怎么说?”
皇后强撑镇定:“我是为陛下祈福!那香能宁神静气,驱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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