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房,点燃一支黑香。
香烟笔直上升,在空中扭成一个“聚”字,瞬间消散。
同一时间,码头货栈、赌坊后屋、当铺夹层、酒楼阁楼……七处隐秘角落,八道身影几乎同时收到信号。他们彼此不知身份,只知接的是“银霜姑娘”的令,做的是一件事:集结。
而这一切,不过是云璃一碗莲子羹的工夫。
她在西市逛了三圈,买了胭脂、香粉、一对银耳坠,还在布庄扯了段月白色细棉布,说是要给小六做件新衣裳。掌柜热情推荐绣花款式,她摆手:“他粗手粗脚的,穿绣花衣裳像灶王爷娶亲。”
买完东西,她慢悠悠往回走,路过一家铁匠铺时,忽然停下。
铺子里叮叮当当敲打声不断,一个赤膊汉子正抡锤锻刀。她盯着那火星四溅的炉口看了会儿,忽然问:“师傅,你这炉火烧了多久了?”
汉子抬头擦汗:“回姑娘,辰时初点的火,快一个时辰了。”
“这么久?”她歪头,“火势还不减?”
“咱这炭是特制的,加了硝石和铁屑,烧得久,火力猛。”汉子得意道,“别说打刀,熔铜都不费劲。”
云璃点点头,从袖中摸出一枚铜钱放在柜上:“帮我盯着炉火,若是一个时辰后火势突降,立刻派人去醉仙楼报信,就说‘炉塌了’。”
汉子一愣:“啥?”
“就这么说。”她眨眨眼,“多谢啦。”
说完提着包袱走了。
她回到醉仙楼时,日头正好照进院子中央。小六已经在等她,一脸兴奋:“姐姐!红绳那人进了西苑侧门!还有,我放的消息都传出去了,七个点全亮了!”
云璃嗯了声,把买的东西分给他:“耳坠你收着,将来送心上人。布料拿去让裁缝改天给我做条内衬,夏天贴身穿凉快。”
小六捧着东西傻乐:“我就知道姐姐最好!”
她笑着揉了把他的乱发:“行了,别贫。今晚子时,我要见他们。”
“所有人?”小六睁大眼。
“不,是能来的。”她走进屋里,关上门,声音低了几分,“我要知道宫里那味香是从哪儿流出来的,谁在夜里送,送去哪儿。还要查清张辅家的私仓在不在城北老粮道街,赵全最近有没有私下见北狄来的商人。”
小六挠头:“这么多事……咱们这些人够用吗?”
“够不够,得用了才知道。”她坐到妆台前,取下发簪,长发披下,“我们不是要打仗,是要织一张网。蜘蛛不靠力气吃虫,靠的是位置和耐心。”
小六似懂非懂地点点头:“那……要不要我也去盯一会儿西苑?”
“不用。”她摇头,“你现在去厨房,让他们把今晚的饭菜准备得丰盛些,多炖两锅肉,蒸三十个馒头,再烫一坛米酒。别问为什么,就说我说的,今夜有贵客来。”
小六应声要走,她又叫住他:“对了,顺便去看看井边那筐菊花,晒得怎么样了。”
小六回头:“不是昨天就晒好了吗?”
“再看看。”她淡淡道,“有时候看着干了,里头还潮着呢。”
小六挠挠头,跑了出去。
云璃独自坐在镜前,手指慢慢抚过眼尾。那层脂粉之下,妖纹隐隐发热——这是同类靠近的感应。
她知道,他们正在赶来。
有的从河上乘夜舟而来,有的翻墙潜入城内,有的扮作商队脚夫混进南门。他们身份各异,修为参差,但都有一个共同点:曾被人类所伤,被世道所弃,唯有在她这里,得过一口饭,一场庇护,一句“你也是条命”。
所以她一声令下,他们便来了。
傍晚时分,第一道消息到了。
是码头那个补网的汉子派孩子送来的纸条,字歪歪扭扭:“渔汛异常,夜间捕不到虾,却捞上来三具穿官靴的浮尸,已沉塘处理。”
云璃看完,把纸条搓成团,扔进烛火里烧了。
接着是驿站少年的密报:“驿马今日少了一匹,登记簿被涂改,疑似有人冒领兵部火牌出城。”
然后是当铺暗格里的信号:“午时三刻,赵全家仆来当一对翡翠镯,成色极好,掌柜记下了编号,现藏于后库铁匣。”
一条条消息如细流汇入池塘,无声无息,却逐渐成势。
天黑前,铁匠铺派人来了,只说了一句:“炉塌了。”
云璃立刻明白——有人在中途断了炭源,或是收了好处故意熄火。这说明,她布的局已被察觉,有人开始动手干扰。
她冷笑一声,吩咐小六:“去把后院柴房打开,点三盏灯笼,门虚掩着。再搬张桌子出来,摆上茶水瓜果,别让人看出是等客的样子。”
小六忙活去了。
入夜后,风渐起。
第一个到的是个戴斗笠的老渔夫,进门也不说话,往桌边一坐,端起茶就喝。
第二个是个瘸腿少年,背着个药箱,进门先拜:“银霜姑娘,我娘当年难产,是您用妖力吊住一口气,我才活下来。今日召我,但凭驱使。”
第三个是个胖厨娘,抹着汗进来:“姑娘别嫌我来得晚,我得等东家睡熟才敢溜。您去年救我儿子那回,我就说过,这条命是您的。”
第四个是驿站马夫,一身尘土:“姑娘,我骑了六十里夜路才到,路上换了三匹马。您要的情报,我都记在这张纸上。”
第五个是当铺伙计,递上一把钥匙:“铁匣第三层,那对镯子还在。”
第六个是城南乞丐头子,穿着破袄,却腰板笔直:“我手下三十个叫花子,眼睛耳朵都好使。您一句话,他们随时能钻进哪家墙根底下听动静。”
第七个来得最晚,是个哑巴绣娘,进门后跪下,双手呈上一幅未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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