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蜀军的骑兵开始在城外兜圈子。
不是侦察——是示威。两百匹马绕着城跑了三圈,马蹄声震得城墙上的碎土都往下掉。
棚区的难民兵有几个脸都白了,攥着木棍的手在抖。
叶笙没管他们。他蹲在城墙角落里,从怀里掏出一块干饼啃着。
陈文松从南门城楼上下来,走到叶笙跟前蹲下。
“笙叔,他们在转圈。”
“看见了。”
“什么意思?”
“吓人。”叶笙把干饼掰了一半递给他,“骑兵绕城跑不掉马蹄——这动静传进城里,老百姓心里发毛,守军也跟着慌。韩斛在打心理战。”
陈文松接过饼,咬了一口。嚼了两下,咽不太下去。
“你紧张了。”叶笙说。
陈文松摇头,又点头。
“紧张就紧张,别装。装出来的镇定比紧张还坏事。你那十个人看你——你真紧张,他们反而觉得你是跟他们一样的人。你装不紧张,他们觉得你在演戏。”
陈文松把饼强咽下去了。“笙叔,我能问一个事吗?”
“问。”
“您……紧张过没有?”
叶笙把最后一口饼塞进嘴里。他想起了末世。
想起第一次被丧尸围在楼顶上的那个夜晚——手里只有一根钢管,头顶上没有星星。
“紧张过。”
“什么时候?”
“很早以前。那时候比现在难多了。”
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土。
“回你的城楼。今晚可能有动静——他们白天不攻,不代表晚上不来摸。你那十个人分两班,一半睡一半醒。”
陈文松抱拳,上了城楼。
日头偏西。蜀军的骑兵收回了营地。帐篷群里升起了炊烟——他们在做饭。
城头上,叶笙让棚区的难民兵也轮班吃饭。稀粥配窝头,每人一碗。
吃饭的时候不许离开城墙超过二十步——灶就支在城墙根底下,吃完放碗就回来。
温良端着碗蹲在城墙拐角处,一口一口地喝粥。
他那十四个苍狼营的人分散在南墙东段的垛口后面,每个人手里拿着根削尖的木棍——叶笙给的木棍不带枪头,但尖端在火上烤过,硬得能戳穿皮甲。
温良把碗放下,走到叶笙旁边。
“叶大人。”
“说。”
“他们今晚会派人摸外墙。”
叶笙看了他一眼。
“你怎么判断?”
“围城第一天不攻——不是因为不想打,是在等天黑。白天攻城,守军居高临下什么都看得清楚。夜里摸上来,先试外墙的深浅,找薄弱点,第二天白天再集中兵力往薄弱点冲。这是蜀军的套路。”
温良说这话的时候,脸上没什么表情。他在苍狼营待了十年,跟蜀军交过手,知道对面怎么打仗。
叶笙没回应。但他在心里把今晚的安排又调了一遍。
外墙上的柴垛——天黑以后点燃,照亮外墙前沿。
城头上的弓手——集中在南墙,夜间视线差,但三十步内的目标借着柴火的光能看见。
陷坑——这是最大的杀招。
蜀军不知道外墙和内墙之间有陷坑,夜里翻过外墙落地的那一瞬,脚底下就是竹签子。
入夜。
城外的蜀军营地灭了灯——至少表面上灭了。帐篷里偶尔漏出一点光,很快就被遮住。
叶笙站在南门城楼上,手里端着一碗凉水。他把水含在嘴里,没咽。
风从北边来了。
带着一股土腥味,和极淡的、几乎捕捉不到的——皮甲上的油脂味。
有人在靠近。
叶笙把嘴里的水咽了。
他抬起左手,竖了三根指头。叶山在五步外看见了,无声地点头,转身沿着城墙甬道小跑着去传令。
三根指头——三级警戒。全员就位,不许出声,等我信号。
城头上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外墙前方的柴垛还没点。叶笙故意没让点——点了就暴露了守军知道敌人要来摸墙。让他们摸。让他们翻过外墙,落进陷坑里。
月亮藏在云后面。城外黑得跟墨汁泼了一样。
叶笙的耳朵捕捉声音。三阶的感知力把周围三十步内的一切动静放大了数倍——城墙下面有人在爬。
不是一个人。至少二十个。
他们贴着外墙根,用绳索往上攀。动作很轻,脚蹬墙壁的声音被他们刻意压到了最低。但绳索摩擦墙沿的沙沙声骗不了叶笙的耳朵。
外墙一丈高。对于受过训练的步兵,徒手翻墙不到十个呼吸。
叶笙数。
一、二、三——
第一个脑袋冒过了外墙顶。
四、五——
陆续有人翻上墙头,蹲在上面往内墙方向观察。
六、七、八——
约莫二十来个人影骑在外墙上了。领头的那个往下探了探身子,看了看内侧的地面。
黑暗中什么也看不见。外墙和内墙之间的空地上铺着稻草和浮土,跟普通的地面没两样。
领头的人跳了下去。
然后——
一声惨叫。
不是那种被刀砍了之后咬牙硬撑的闷哼,是脚底板被竹签子戳穿之后从嗓子眼里飞出来的尖叫。那种声音很难形容——像杀猪,但比杀猪更刺耳,因为猪不会用人话骂娘。
“啊——操!”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跳下来的人也中了。陷坑的面积不大,每个坑一尺半深,刚好没过脚踝。但坑底的竹签子——叶柱削的,拇指粗,头上烤硬了,削得跟锥子一样——从鞋底扎上去,一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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