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高,就是拧螺丝,焊焊点。”陈干部实话实说,“核心零件都是从香港运来的,咱们只负责组装。但能赚外汇,能解决就业,这就够了。”
赵四没说话。他走到一个女工身边,看她操作。女孩十八九岁,手指灵巧,几秒钟就装好一个电容。但她显然不知道这个电容是干什么的,只是机械地重复。
这就是“电子加工贸易”的起点——最底层,最辛苦,但也是第一步。
晚上,考察团住在临时招待所。说是招待所,其实是个两层小楼,房间很小,只有床和桌子,风扇呼呼地转。
赵四洗了澡,坐在桌前写笔记。李文斌敲门进来,一脸兴奋。
“赵工,我下午去看了几个基建项目,了不得!深南大道要修成八车道,比长安街还宽!还有,听说要建中国第一高楼,五十多层!”
“钱从哪儿来?”赵四问。
“银行贷款,外资,还有国家拨款。”李文斌坐下来,“关键是政策灵活。比如土地,可以出租,可以转让,这在以前想都不敢想。”
他压低声音:“我还听说,有些香港商人,想把电子厂搬过来。不是组装,是真正的制造,有技术含量的。”
赵四眼睛一亮:“具体什么厂?”
“做电视机的,做录音机的,还有……做计算器的。”李文斌说,“但人家有顾虑,怕政策变,怕配套跟不上,怕技术工人不够。”
赵四在笔记本上记下:计算器、配套、技术工人。
“赵工,您说,如果咱们的‘中华学习机’拿到这儿来生产,成本能降多少?”李文斌忽然问。
赵四心算了一下:“人工成本能降一半,厂房租金便宜,税收还有优惠……总体成本能降40%左右。”
“那价格就能打下来了!”李文斌激动地说,“一千块降到六百块,普通家庭就买得起了!”
“但前提是,咱们的技术要过关,质量要稳定。”赵四冷静地说,“不能光靠便宜,得靠好用。”
正说着,陈干部敲门进来,手里提着几个椰子:“来来,尝尝咱们南方的椰子,解暑!”
三人坐在走廊里,吹着夜风,喝椰子水。
“陈同志,你在深圳多久了?”赵四问。
“土生土长。”陈干部用刀劈开椰子,“我原来是渔民,在海上打鱼。后来特区成立了,让我当干部。我不懂经济,不懂管理,就知道一点——不能再穷下去了。”
他喝了一大口椰子水:“对岸香港,六十年代跟咱们差不多穷。现在呢?高楼大厦,小汽车,电冰箱。咱们为什么不行?”
“政策不一样。”李文斌说。
“对,政策!”陈干部一拍大腿,“现在中央给了政策,就看咱们怎么用了。我的想法很简单:先把人引来,把厂建起来,把经济搞活。有了钱,再搞教育,搞科技,搞研发。”
他看向赵四:“赵工,您是专家,您说,这条路对吗?”
赵四想了想:“大方向对。但要注意两点:第一,不能只做低端加工,要往高端走;第二,要培养自己的技术人才,不能总依赖外人。”
“您说到点子上了!”陈干部激动起来,“我们现在最缺的就是技术人才!那些香港厂,管理层都是香港人,核心技术不教给咱们。工人只会操作,不懂原理。这样下去,永远是给人打工。”
夜风吹过,带着海腥味。远处工地上,灯还亮着,夜班工人在赶工。
“陈同志,如果我说,我们可以派人来,帮你们培训技术工人,你愿意吗?”赵四忽然问。
“当然愿意!”陈干部站起来,“求之不得!你们需要什么条件?场地?设备?经费?我们想办法!”
赵四笑了:“条件可以谈。但我想的是更长远的事——在深圳建一个电子技术培训中心,培养芯片设计、电路板制作、软件编程的人才。这样,等外资工厂来了,咱们有人才可用;等咱们自己的工厂建起来,更有基础。”
李文斌眼睛亮了:“这个想法好!培训中心可以和企业合作,一边培训,一边接订单,自己养活自己。”
“还可以和高校合作,搞产学研结合。”赵四补充,“深圳离香港近,信息灵通,知道国际市场需要什么。咱们可以根据需求,定向培养人才,开发产品。”
三人越聊越兴奋。椰子水喝完了,又倒了白开水,继续聊。
陈干部拿来地图,铺在桌上。赵四在上面画圈:“这里是培训中心,这里是配套工厂,这里是研发基地……形成一个小的电子产业生态。”
“钱呢?”李文斌现实地问。
“国家拨一部分,企业投一部分,自己挣一部分。”赵四说,“关键是先干起来。有了雏形,才能吸引更多资源。”
墙上的钟指向十二点。工地上,打桩机的声音隐约传来——咚,咚,咚,像这个特区的心跳。
“赵工,您这话,给我吃了定心丸。”陈干部握住赵四的手,“我以前总觉得,搞特区就是盖楼、修路、开工厂。现在明白了,最根本的是培养人。有人,才有一切。”
“对,有人才有一切。”赵四重复道。
夜深了,各自回房。赵四躺在床上,听着窗外的虫鸣,睡不着。
他想起了北京。想起了香山基地的实验室,想起了“长城二号”芯片,想起了围着“中华学习机”的孩子们。
那些是种子,是希望。
而深圳,是土壤,是试验田。
把种子播在合适的土壤里,给予阳光雨露,它们就会生根发芽,开花结果。
这不是幻想,是正在发生的现实。
第二天,考察团继续参观。赵四特意去看了规划中的科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