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啥?”老王摆摆手,“电站是大家的,活也得大家干。”
正说着,教室门开了,赵医生背着药箱走进来。他是从乡医院过来的,听说村里人都安置在这里,特意来看看。
“赵医生。”拾穗儿要站起来。
“坐着别动。”赵医生按住她,看了看她的膝盖,皱了皱眉,“你这伤得不轻,得休息。”
“我没事……”
“什么没事!”赵医生难得严肃起来,“你是村长,是领头人,可你也是人!这么硬撑,撑垮了怎么办?”
他打开药箱,拿出药膏,给她重新上药。药膏凉凉的,缓解了疼痛。
“赵医生,”拾穗儿忽然问,“您认识的人多,知不知道……哪里能借到钱?或者,哪里能买到便宜的建材?”
赵医生手上动作顿了顿,抬起头看着她。这个姑娘,眼睛通红,脸色苍白,可眼神里的那股劲儿,像野草一样,烧不尽,吹又生。
“钱我没有,”赵医生慢慢说,“但我认识县医院的一个副院长。他们医院要建新住院楼,需要大量的建材。我可以去问问,看能不能把你们介绍过去,直接从厂家拿货,能便宜不少。”
“真的?”拾穗儿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我只能去问问,成不成不敢保证。”赵医生说,“不过……你们要有心理准备,就算便宜,也是一大笔钱。”
“我知道。”拾穗儿点头,“有一分希望,就得去试。”
赵医生看着她,忽然笑了,笑容里有点苦涩,又有点欣慰:“你这丫头啊……行,我明天就去。”
晚上,教室里静悄悄的。
孩子们睡着了,在梦里还抽噎着。大人们大多没睡,或坐或躺,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偶尔有人翻个身,床板吱呀响一声。
拾穗儿也睡不着。她躺在硬邦邦的“床”上,看着窗外。窗外是漆黑的夜,没有星星,没有月亮,只有无边无际的黑。
她想起村子,想起那些土坯房,想起村口的老槐树,想起工地上那个建了一半的电站。现在,它们都被埋在雪下了吧?不知道房子塌了没有,不知道那堆水泥还在不在,不知道那面红旗,是不是还在风里飘着?
心口堵得难受,像压了一块大石头。
她悄悄坐起来,从怀里掏出那个笔记本,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光,一页一页地翻。翻到最后一页,看着自己写的那行字:“无论多难,发电站一定要建起来。”
她看了很久,然后从笔记本里撕下一张空白页,拿起笔,借着微光,开始写信。
是写给市里领导的信。写村里的情况,写电站的意义,写大家的决心。写得很慢,很认真,每一个字都写得工工整整。写到最后,她写道:
“我们知道很难,知道希望渺茫。可我们不能放弃。放弃了一次,就会放弃第二次,第三次,最后,就什么都放弃了。”
“我们金川村的人,穷,没文化,可我们有力气,有心气。我们想用自己的双手,把电站建起来,把电灯点亮,让孩子们的作业本不再被煤油灯熏黑,让老人们晚上起来不再摸黑摔跤。”
“求领导帮帮我们,给我们一个机会。我们不要白要,我们借,借了保证还。用我们的土地抵押,用我们的汗水偿还。”
写完了,她折好信纸,装进信封。信封是问赵医生要的,上面工工整整地写着:“市领导 收”。
她把信揣进怀里,躺下来,闭上眼睛。
明天,陈阳去县里找老师,李老三他们去找活干,赵医生去联系建材,她……她要想办法把这封信送到县领导手里。
路很难,希望很渺茫。可她必须往前走。
因为身后,是全村人的期盼。
因为前方,是等了很多年的光。
哪怕那光再微弱,再遥远,她也要朝着它,一步一步,走过去。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大家就动身了。
陈阳背着个旧书包,里面装着图纸和资料。李老三他们几个,穿着最厚实的棉袄,脚上是补了又补的解放鞋。赵医生也收拾好了药箱,准备出发。
拾穗儿把大家送到乡中学门口。雪又下了,小小的,密密的,落在头上肩上,一会儿就白了。
“路上小心。”她说,给每个人塞了两个玉米面饼子——是昨天省下来的。
“你也是。”陈阳看着她,“好好养伤,别乱跑。”
拾穗儿点点头。
大家转身,朝着不同的方向走去。身影在雪地里,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了几个黑点。
拾穗儿站在门口,看了很久。然后她转身,回到教室,从怀里掏出那封信,看了又看。
她知道,光靠这封信,可能没什么用。县里领导每天要看多少信,管多少事,怎么会注意到他们这个小村子?
可她还是得试。
她找到乡长,问能不能帮忙把信送到县里。乡长看了看信,叹了口气:“我试试吧。不过……你别抱太大希望。”
“我知道。”拾穗儿说,“谢谢乡长。”
从乡长办公室出来,她又去看了王奶奶。老人家躺在床上,眼睛望着天花板,一动不动。
“奶奶。”拾穗儿坐在床边,握住她的手。
王奶奶转过头,看着她,看了很久,忽然说:“穗儿,我想回家。”
拾穗儿的眼泪一下子涌上来。她握着老人的手,握得很紧:“等路通了,咱就回去。我背您回去。”
王奶奶点点头,闭上眼睛,眼角渗出泪来。
从教室出来,拾穗儿一个人在校园里走。雪还在下,操场上白茫茫一片。远处有学生在打雪仗,笑声传过来,清脆的,欢快的。那是乡中学的学生,他们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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