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拾穗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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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星光(第1/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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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头终于沉下了西边的沙丘,最后一抹余晖像褪色的血渍,染红了天际。
    灼人的热浪稍稍退却,晚风开始带来一丝微弱的凉意,卷起沙粒,打在脸上生疼。
    空气依然干燥得厉害,呼吸时鼻腔都带着刺痛感,喉咙里像是塞了一把沙子。
    南坡上,马大爷带着人终于用能找到的最大的几块石头,勉强压住了坡顶最容易滑坡的一段。
    老村长最后一个从陡坡上下来,脚步蹒跚,差点栽倒在地,幸好被旁边的后生扶住。他摆摆手,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只是瘫坐在沙地上,胸膛剧烈起伏着,望着渐渐暗下来的天空发呆。
    其他几个人或坐或躺,都累得脱了形,像是被抽走了骨头,连抬起手指的力气都耗尽了。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汗味和沙土的腥气。
    陈阳这边,也完成了对新铺草方格区域的最后一次检查和加固。
    他拖着仿佛不属于自己的身体,一步步挪到拾穗儿面前。
    他的脸在暮色中显得灰白,没有一丝血色,嘴唇干裂得泛白起皮,眼窝深陷,只有那双眼睛,还燃烧着最后的、不肯熄灭的光,像风中残烛,顽强地亮着。
    他缓缓蹲下身,这个简单的动作让他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他想像往常一样去揉拾穗儿的膝盖,手臂却沉重得抬不起来,最终只是用手背轻轻碰了碰她的腿,声音嘶哑微弱得几乎听不清:“……穗儿,膝盖……还好吗?”
    看着他这副近乎虚脱的模样,拾穗儿所有强装的情绪瞬间崩溃。
    她猛地伸出手,不是去扶自己的膝盖,而是紧紧抓住了陈阳那只布满伤口和厚茧、沾满沙土的手。
    她的手冰凉,他的手却烫得吓人,那热度灼烧着她的掌心,也灼烧着她的心。
    “陈阳……陈阳……”
    她一遍遍叫着他的名字,泪水汹涌而出,泣不成声,“你别吓我……你怎么样?后背……手……你身上怎么这么烫……”
    她的话语破碎,带着无法抑制的恐慌。
    陈阳想扯出一个笑容安慰她,嘴角动了动,却连这点力气都没有了。
    他只是反手,用尽残余的力气握了握她冰凉的手指,那力道轻得让她心碎。
    他摇了摇头,干裂的嘴唇翕动了一下,发出气音:“没……事。”
    然后,他支撑着想要站起来,身体却不受控制地猛地一晃,眼前一阵发黑,整个人向前栽去。
    “陈阳哥!”
    一直留意着这边的春杏和旁边一个叫铁柱的村民眼疾手快,赶紧上前,一左一右扶住了他。
    “我没事……就是有点脱力,腿软……”
    陈阳靠在铁柱身上,喘息着,胸口像是压着块大石,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后背火辣辣的疼痛。
    马大爷也挣扎着走过来,借着昏暗的天光仔细看了看陈阳的脸色,又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眉头紧紧锁住,重重叹了口气!
    “烫得厉害!今天都到极限了。坡上算是暂时稳住了,但根子上的问题没解决,沙土太松,还得看老天爷脸色。新的格子也铺了不少……不容易,大家都不容易。”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疲惫和深深的忧虑。
    村民们互相搀扶着,踉踉跄跄地聚拢过来。
    每个人都像是从沙土里捞出来的一样,头发、眉毛、衣服上全是沙尘,脸色灰败,眼神空洞。
    没有人说话,只有沉重的、拉风箱般的喘息声在暮色中交织。
    极度的疲惫像沉重的铅块,压在每个人的心头和肩膀上,但看着眼前这片在昏暗中延伸、总算暂时稳住阵脚的草方格,一种劫后余生的、微弱的欣慰,又悄悄在眼底最深处滋生。
    这是他们用汗水、甚至鲜血换来的,是黑暗中的一点念想。
    “回……回家吧。”
    陈阳靠在铁柱身上,哑着嗓子,几乎是用气音说道,“明天……明天再说。”
    队伍沉默地向村子方向缓慢挪动。陈阳几乎是被春杏和铁柱半架着走的,他的脚步虚浮,每一步都踩在棉花上一样。
    拾穗儿捡了根结实的树枝当拐杖,忍着膝盖一阵阵刺骨的酸痛,紧紧跟在他身边,目光一秒也不敢离开他苍白的侧脸。
    她的心悬在嗓子眼,生怕他下一刻就会彻底倒下。
    夜色渐浓,天边最后一点光亮也被吞没,只有几颗稀疏的星子怯怯地探出头来。
    村子里零星亮起了昏暗的油灯光,像旷野中几簇微弱的鬼火。
    回到那个简陋却承载着他们所有温暖的小院,陈阳几乎是直接瘫倒在了炕上,连翻身的力气都没有。
    拾穗儿顾不上自己钻心疼痛的膝盖,急忙点亮油灯,打来瓦罐里仅剩的、有些浑浊的井水,用干净的布巾蘸湿,小心翼翼地为他擦拭脸上、脖颈、手臂上的沙土、汗渍和已经干涸的血迹。
    当她颤抖着手,轻轻掀开他后背早已被血水和汗水反复浸透、硬邦邦黏连在皮肉上的衣衫时,眼前的一幕让她几乎窒息。
    绷带已经完全失去了本来的颜色,紧紧贴在伤口上,边缘渗出的组织液和血水混合,使得周围的皮肤红肿发亮,有些地方甚至开始泛白,伤口深处隐约可见狰狞的红色。一股混合着血腥和淡淡异样的气味弥漫开来。
    泪水再次决堤,模糊了拾穗儿的视线。她死死咬住下唇,不让自己哭出声,用最轻、最柔的动作,一点一点地用湿布润湿黏连处,试图将绷带分离。
    每一下轻微的触碰,都引得陈阳在昏迷中无意识地抽搐一下,她的心也跟着抽搐一下,像是被无数细针反复穿刺。
    陈阳趴在炕上,意识已经模糊,陷入昏沉的浅眠。
    但他紧锁的眉头始终没有舒展,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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