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拾穗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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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辞师(第2/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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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放下沙枣干,目光温和却犀利地落在拾穗儿身上,没等她斟酌好如何开口,便直接问道:“决定了?要回戈壁了?”
    这一问,仿佛瞬间戳破了拾穗儿心中积攒了许久的堤坝。
    她用力点了点头,眼泪却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大颗大颗地砸进面前还没动过的小米粥碗里,溅起细小的、带着咸涩滋味的水花。
    “教授……我想回去。”
    她哽咽着,声音却异常坚定,“去年冬天,家里来信说,风沙太大了,村里刚种下没多久的梭梭苗,被刮坏了一大半……老乡们蹲在沙堆上,看着那些枯死的苗子,哭得不行,他们说……他们说‘要是张教授还在咱们这儿,肯定有办法’……还有,还有村里的娃娃们,好多都到了上学的年纪,却只能跟着大人去放骆驼、捡柴火。我想……我想回去,尽我所能,先给孩子们建个像样的临时教室,让他们能读上书,就像……就像您当年不辞辛苦,把我从戈壁里接出来一样。我不能自己出来了,就忘了那里还有多少双渴望知识的眼睛。”
    “好!好啊!”
    张教授没等她说完,便连声打断,声音里没有半分意外或劝阻,只有满满的欣慰和鼓励,甚至带着一丝自豪。他猛地站起身,因为动作有些急,膝盖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他快步走进里屋,不一会儿,拖出一个沉甸甸、边角已经磕碰得凹凸不平的旧铁皮箱子。
    箱子上的挂锁早已锈迹斑斑,正是四年前他来接拾穗儿时,用来装那些比命还重要的治沙资料的那个箱子。
    他掏出钥匙,费力地打开锈锁,箱盖掀开,里面是一本本码放得整整齐齐的笔记本和资料册,每一本的书脊和扉页上都贴着不同颜色的标签,密密麻麻写满了标注。
    最上面那本的扉页上,甚至还清晰地保留着当年暴雨夜里溅上的泥点痕迹,旁边是教授后来用钢笔工整补写的批注:“×年×月×日,拾穗儿询问梭梭树苗越冬抗冻方法,可尝试深埋土法防寒,附实验室初步数据及野外观察记录。”
    “丫头,你看,”
    张教授的声音低沉而郑重,“这是我这大半辈子,跑遍了西北好几个省区的沙地,一点点记录、总结下来的治沙资料。从最基础的沙地植物选育、育苗技巧,到防风林带的规划设计、不同土质的改良方法,还有失败的经验教训,都在这儿了。”
    他用那双布满老茧的大手,轻轻抚过箱沿,仿佛在抚摸自己的孩子,然后将箱子缓缓推到拾穗儿面前。
    “还有这个,”
    他又从口袋里掏出一个老旧的、金属外壳上布满了磕碰凹坑的手电筒,“这是当年去接你时用的那个。戈壁的夜黑,没点儿亮光不行。你带着,以后给孩子们上完课,走夜路回家的时候,照个亮儿,也……也算是个念想。”
    拾穗儿伸出微微颤抖的双手,接过那冰凉而沉重的手电筒,指尖触碰到外壳上那些深深的凹坑,仿佛能感受到四年前那个雨夜的艰辛与坚定。
    眼泪再次决堤,比之前更加汹涌。
    “教授……谢谢您……”
    她泣不成声,“四年前那个晚上,您在雨里对我说‘这娃是戈壁的星星,得接出去,让她发光’,这句话,我一个字都不敢忘,记了整整四年。这四年,您为了帮我申请助学金,不知道跑了多少趟办公室;为了纠正我的方言口音,您和师母一遍遍陪我练习普通话;就连我毕业论文那些复杂的数据,都是您陪着我在实验室里,熬了整整三个通宵,一个数字一个数字算出来的……您和师母待我,比亲生爹娘还要亲……”
    “傻丫头,哭什么劲儿。”
    张教授伸出大手,用力地拍了拍她的肩膀,力道很大,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传递着一种无声的支持和力量。
    “你从戈壁来,骨子里就带着沙枣树那股子倔强和韧性,这四年,我看着你从一个连二十六个英文字母都认不全的毛丫头,成长到能在全校的学术报告会上侃侃而谈,我这心里头,比吃了蜜还甜!回戈壁去,这是好事!是根的事业!别怕难,也别怕苦。要是以后在治沙、办学上遇到什么迈不过去的坎儿,随时给我打电话!我这把老骨头就算不能亲自跑过去帮你,也一定想办法给你联系国内最顶尖的专家,给你支招!”
    师母也红着眼圈,递过来一块洗得发白、却带着阳光皂香的手帕,轻轻替拾穗儿擦去满脸的泪痕:“穗儿,到了那边,千万要照顾好自己,按时吃饭,别总为了赶工、赶课就饿着肚子。戈壁条件苦,要是缺什么穿的、用的,或者孩子们缺书本、文具,就给我们写信,或者托人捎个话儿。师母在城里,给你买了寄过去,城里的布料软和,孩子们穿了舒服,你也得给自己添置些……”
    从张教授家出来时,夜幕已完全降临。路灯昏黄的光线将两人的身影在水泥地上拉得很长很长。
    拾穗儿怀里紧紧抱着那个沉甸甸的铁皮箱,装着沙枣干和手帕的布包挎在肩上,每一步都走得异常踏实。
    走在铺满枯萎梧桐叶片的小路上,夜风拂过,卷起几片叶子,轻轻落在铁皮箱上,发出“沙沙”的轻响,像极了四年前戈壁滩上那永恒的风吹沙粒的声音。
    她抬起头,望向城市被光晕模糊的天际线,几颗最明亮的星星已经顽强地穿透了雾霾,闪烁着清冷而坚定的光芒。
    那光芒,竟与四年前暴雨停歇后,张教授车队那几盏冲破黑暗的车灯,如此相似,亮得让人心里发酸,却又无比踏实、充满力量。
    接下来的几天,拾穗儿一一拜访了其他几位恩师。
    她去了英语李芹教授家,手里提着一卷自己精心绘制的戈壁星空图——李教授曾多次感叹,听她描述戈壁夜晚清澈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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