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穗儿盯着那片叶子看了足足五分钟,突然小声欢呼起来,声音不大,却满是喜悦,她连忙用借来的相机,小心翼翼地拍下叶片,喜悦地说:“发芽了”。
拍完又觉得不够,蹲在田埂上,把下巴搁在膝盖上,就那么看着幼苗,脸上的笑容比春日的阳光还要灿烂,连额前的碎发被风吹乱了都没察觉。
可这样的顺利,并没有持续太久。
就在实验进行到第三个月,幼苗长到十厘米高,叶片舒展得像小扇子,所有人都觉得胜利在望时,危机毫无征兆地来了。
那是个灰蒙蒙的早晨,天空压得很低,空气里飘着细细的雨丝,潮乎乎的。
苏晓像往常一样,七点就到了试验田,刚走到混播组 1 的格子前,就发出了一声短促的惊叫:“呀!这是怎么了?”
她的声音带着颤抖,手里的笔记本“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正在调试仪器的林哲、扛着铁锹赶来的陈阳,还有刚走到田埂口的拾穗儿,都闻声跑了过来。
看清眼前的景象时,所有人都僵住了——原本绿油油的幼苗,此刻大面积萎蔫,叶片卷成了小筒,边缘泛着枯黄色,有些甚至已经完全枯黄,像被抽走了所有水分,趴在湿润的土壤上,死气沉沉的。
混播组 1 和 2 几乎全军覆没,连单播组的幼苗,也有一半出现了同样的症状,原本充满生机的试验田,一夜之间就蒙上了一层颓败的死灰色。
“这……这是怎么回事?”
陈阳蹲下身,手指捏起一把土壤,土壤湿润度刚好,没有结块,他眉头紧紧锁成一个川字,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昨天下午我来看的时候还好好的,怎么一夜之间就变成这样了?”
林哲立刻冲到电脑前,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调出近一周的监测数据——土壤含水率、温度、光照时长、PH 值,所有曲线都平稳得像一条直线,没有任何异常波动。
他盯着屏幕看了足足十分钟,脸色越来越凝重,推了推眼镜,声音低沉:“数据没问题,不是外部环境的问题……可能是幼苗本身出了问题。”
苏晓捡起地上的笔记本,翻开最新的记录页,上面还记着昨天傍晚的观测结果:“混播组 1 幼苗生长正常,叶片舒展,无病虫害”。
那些娟秀的字迹此刻变得无比刺眼,她的眼圈一下子就红了,鼻尖也酸酸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强忍着没掉下来——她怕自己一哭,大家就更慌了。
团队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风裹着雨丝吹过试验田,卷起几片枯黄的叶子,落在大家的脚边,没人说话,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还有苏晓压抑的抽气声。
之前所有的努力、所有的乐观,在这一片枯黄的幼苗面前,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像一个被戳破的泡沫。
当晚的总结会,在实验室的小会议室召开。
桌子上摊着试验田的照片、监测数据报表,还有苏晓的实验记录,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日光灯的光惨白惨白的,照在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疲惫和沮丧。
林哲把最新的存活率分析图投射在墙上,那个刺眼的红色数字——“30%”,像一把烧红的烙铁,重重砸在每个人心上。
他双手撑着桌子,身体微微前倾,语气沉重:“数据模型重新运算了三次,结果都一样,按照这个趋势,剩下的幼苗存活率还会下降,最多维持在 20%。现有的混播方案……可能从根本上就存在缺陷,两种植物的生长需求相互冲突。”
“也许我们的方向错了?”
苏晓小声提议,声音带着不确定,手指紧紧攥着笔记本的边缘,“是不是应该考虑更换树种?比如胡杨或者梭梭,它们的抗逆性公认更强,之前有很多成功的固沙案例……”
陈阳沉默着,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目光扫过每一个队友——林哲皱着眉盯着数据,苏晓眼圈通红,而拾穗儿,从开会开始就一直低着头,双手紧紧交握在膝盖上,指节泛白,长长的睫毛垂下来,遮住了眼睛里的情绪,只能看到她微微颤抖的肩膀。
他的目光最终停在拾穗儿身上:“拾穗儿,你怎么看?”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过来,那种混合着失望、焦虑和寻求出路的目光,像一块巨石,压得拾穗儿几乎喘不过气。
换树种?这个提议很合理,很稳妥,甚至能让他们更快地拿出一个“合格”的方案。
可是……她的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童年的画面:戈壁滩上,风沙像疯了一样卷过,把村子里的土路吹得坑坑洼洼,可村口的老沙枣树,却在风沙里倔强地挺立着,枝干上的伤痕结了厚厚的痂,却依然在春天冒出新叶,秋天结出满树小小的沙枣,甜中带涩,是她童年最珍贵的零食。
奶奶阿古拉常坐在炕头,用粗糙的手抚摸着她的头发,指甲缝里还沾着泥土,说:“穗儿啊,你看那沙枣树,风沙越大,它越要扎根,越要发芽,咱戈壁上的人,就得有这股子不服输的劲儿。”
奶奶的声音很轻,却像种子一样,种在了她心里。
那股子劲儿……不能就这么放弃了!
拾穗儿猛地抬起头,眼眶红红的,里面还含着未落下的眼泪,可眼神里却没有了之前的沮丧,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破釜沉舟的坚定。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有些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恳切:“再……再给我一点时间,好吗?就一周,我想再试试,最后一次。”
她的目光扫过每个人,最后落在李教授送她的那本《沙生植物栽培学》上,封面上的沙枣树图片,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我相信沙枣,它能在戈壁上活下来,就一定能和沙棘一起,找到共生的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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