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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子落在旧书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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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87章修补的起点(第2/4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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纤维——”她指向一处破损的边缘,“虽然做旧做得很好,但纤维的断裂方式不对。真正的明代竹纸,纤维老化后会呈絮状,但这个切口太整齐了。”
    刘法官凑近仔细看,连连点头:“原来如此。那这册呢?”
    第二册是清乾隆年间的《御制耕织图》,彩绘本。林微言翻开几页,眉头微微皱起。她打开工作台的侧灯,调整角度,让光线斜射在纸面上。
    “这册……”她沉吟片刻,“很特别。”
    “怎么讲?”
    “书是真书,乾隆内府刻本无疑。纸张、墨色、装帧都对。但问题出在这些彩绘上。”林微言指着图上的颜料,“您看,这处石绿色的晕染,技法很精妙,但不是乾隆时期的风格。那个时期的宫廷画师,用色更工整,晕染不会这么随意。”
    她抬起头,看向刘法官:“我怀疑,这册书原来的彩绘部分损毁了,后来被人补绘过。补绘者的水平很高,几乎能以假乱真,但还是留下了时代风格的破绽。”
    刘法官的眉头也皱了起来:“也就是说,这是经过修复——或者说,经过篡改的真品?”
    “可以这么说。而且补绘的时间不会太久,应该就在近几十年内。”
    沈砚舟一直在旁边安静地记录,这时开口问道:“从法律角度,这种情况会影响鉴定结果吗?”
    “会。”刘法官神色严肃,“如果是经过重大修改的文物,其价值评估、真伪认定都会发生变化。更重要的是,如果能证明这些修改是近期人为的,就可能涉及故意造假、抬高拍卖价格的行为。”
    接下来的一个多小时,林微言仔细鉴定了其余几册古籍。五册中,两册是民国仿品,一册是经过修补的真品,还有两册是真迹,但保存状况不佳,有严重的虫蛀和霉变。
    每一处判断,她都详细解释了依据——从纸张的帘纹走向,到墨迹的渗透程度,从装订线的材质,到书口的磨损规律。她说话的语气平静而专业,那些复杂的术语在她口中变得清晰易懂。
    刘法官听得很认真,偶尔提问,眼里赞赏的神色越来越浓。沈砚舟则一直在做记录,笔尖在纸上快速移动,字迹工整有力。
    鉴定结束时,窗外已是夕阳西斜。
    “林老师,今天真是受益匪浅。”刘法官摘下手套,诚恳地说,“您不仅给出了鉴定意见,还解释了判断的依据,这对我们理清案情脉络非常有帮助。我代表法院,向您表示衷心的感谢。”
    “您太客气了,这是我应该做的。”
    “后续可能还需要您提供正式的书面鉴定意见,以及必要时出庭作证。”刘法官说着,看向沈砚舟,“沈律师,这方面的手续,就麻烦你协助林老师办理了。”
    沈砚舟点头:“好的,刘法官。”
    送走刘法官后,工作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夕阳透过窗户斜斜地照进来,在青砖地上拉出长长的光影。空气里还飘浮着茶香和旧纸特有的气息,混合成一种奇特的、令人安心的味道。
    沈砚舟收起手提箱,却没有立即离开。他站在工作台旁,看着林微言整理那些鉴定用的工具,忽然开口:“你很厉害。”
    林微言动作一顿。
    “刚才那些细节,很多专业鉴定师都未必能注意到。”他的声音很轻,像在陈述一个事实,“你比我想象的还要优秀。”
    这话太直接,让林微言有些无措。她低下头,继续整理放大镜和镊子:“只是经验多了而已。”
    “不只是经验。”沈砚舟走到窗边,背对着她,看向巷子里逐渐亮起的灯火,“是对这份工作的敬畏。我见过很多专家,有些是为了名利,有些是为了学术,但你是真的爱这些书。”
    林微言的手指收紧,握住了冰凉的镊子。
    “大学时,你在图书馆修复古籍,经常忘了时间。”沈砚舟继续说,声音在暮色中显得格外低沉,“有一次,你为了修复一页宋刻本,连续工作了十四个小时。我半夜去找你,你趴在桌上睡着了,手里还握着修复针。窗外的月光照在你脸上,你睡得那么沉,可那页书,被你修得完好如初。”
    那些被岁月尘封的画面,就这样被他轻易地唤醒。
    林微言记得那天。那是大二的暑假,图书馆只有她一个人。那册宋刻本珍贵异常,却因为保管不当,书页粘连严重。她一点点用蒸汽熏,用竹启子分,用最细的修复针一点点挑开纤维。等终于修好那一页时,天已经快亮了。
    她累得直接睡了过去,醒来时,身上盖着他的外套。他就坐在旁边的椅子上,也在打盹,但一只手还轻轻扶着她的头,怕她睡得不舒服。
    “你那时说,”沈砚舟转过身,目光落在她脸上,“每一本书都有灵魂,修补它们,是在修补一段历史,也是在修补一种可能消失的记忆。”
    林微言觉得喉咙发紧。
    她放下镊子,走到水槽边洗手。水流哗哗作响,冲走了指间的尘埃,却冲不散心头翻涌的情绪。
    “那些话,你还记得。”她听见自己说,声音有些哑。
    “我记得所有关于你的事。”沈砚舟的声音就在她身后不远处,“每一个细节,每一句话,每一个表情。五年,一千八百多天,我没有一天忘记过。”
    水龙头被关上了。
    工作室里忽然安静得可怕,只有远处巷子里隐约传来的市井声。林微言看着水流在池底打着旋,慢慢消失在下水道口,像某些抓不住的东西。
    “沈砚舟。”她开口,没有回头,“你现在说这些,是想证明什么?”
    身后沉默了片刻。
    “我不想证明什么。”他的声音低下来,带着一种沉甸甸的重量,“我只是在陈述事实。林微言,你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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