术成功率只有40%。
40%。
我坐在医院走廊的塑料椅上,把那个数字翻来覆去地想了很久。如果手术失败,我会背上一大笔债,我需要用很多年来偿还。如果你和我在一起,你也要跟我一起承担。
我不能那么做。
你那么好,你应该有一份完整的爱情,一个不需要你承担任何负担的伴侣。你应该过那种想要买一本古籍就能买、想要去旅行就去旅行的生活。你不应该为了我,把日子过得紧巴巴的,不应该在你还年轻的时候,就被我的家庭拖累。
所以我选择了最蠢的方式。
我知道你会恨我。
但我宁愿你恨我,然后彻底忘掉我,去过你自己的生活。总好过让你跟着我,在一段看不到希望的感情里耗尽所有。
那天晚上,我给你发了分手的消息。你打了十三个电话,我一个都没有接。你发了四十七条微信,我一条都没有回。最后你把我的联系方式全部拉黑了。
我看着你一条条删掉我的痕迹,像是用刀一刀刀剜掉我心口的肉。
那段时间我经常去书脊巷。
我不敢靠近你的店,只敢在巷口那棵老槐树下站着,看你从巷子里走出来,看你锁门、骑车、买菜、回家。你瘦了很多,笑容也少了。陈叔有一次看见我,走过来拍拍我的肩膀,什么都没说。
后来我爸的手术成功了。
顾氏的合作也走上正轨,我开始有收入还债。我曾经想过找你解释,但每次走到巷口又折返。我怕你已经有了新的生活,怕我的出现会打扰你。更怕的是,你已经不需要我的解释了。
三年,一千多个日夜。
我以为时间会让我忘记你,但每一次经过书脊巷,心还是会疼。后来我申请了去国外的项目,想着换个环境,也许能好一些。但到了国外,想你的时候更多了。伦敦的雾、巴黎的雨、东京的樱花,看到所有美好的东西,第一个想到的还是你。
去年回国后,我做了一件事。
我匿名给你发了一封邮件,说有一批旧书需要修复。你回复了,用的还是以前的邮箱,签名档写着‘书脊巷修复室·林微言’。我盯着那几个字看了很久,想起你刚开工作室时兴奋的样子,拉着我在那条小巷里跑来跑去,说着你的梦想和计划。
你实现了你的梦想。
我却弄丢了你。
上个月,我开车经过书脊巷,看见你在巷口摆了一个小摊,给孩子们讲古籍的知识。你拿着那本《花间集》的仿本,声音温柔得像春天的风。有个小女孩问你:‘老师,这本书里的爱情都是真的吗?’
你笑了笑,说:‘书里的爱情是古人写下的理想,但如果你相信,它就可以是真的。’
那一刻我突然想,也许你还没有完全忘记。
也许我还有机会。
所以我开始找各种理由出现在书脊巷。第一次去的时候,你看见我,手里的书都掉了。我知道你还没有准备好,但我不着急。五年都等了,我可以再等五年,十年,一辈子。
微言,我不求你原谅我。
当年的选择是我做的,伤害是我造成的,我没有资格要求你的谅解。我只是想让你知道,这五年里,我对你的感情没有变过。那张照片还是我的壁纸,那颗星星还画在手机壳上,那本《花间集》我还留着。
我知道周明宇对你很好。
他是个好人,比我有资格站在你身边。如果你选择他,我会祝福你们。但只要你还没有做最后的决定,我就不会放弃。
我不敢当面说这些话。
因为在你面前,我总是词不达意。
只有写在这里,像是写给你,又像是写给自己。
如果你看到了——
算了,不写如果了。
微言,我还在。
一直都在。”
备忘录到这里结束了。
最后一行字下面,有一个小小的光标还在闪烁,仿佛他刚刚写完这些字,仿佛他还有许多话没有说出口。
林微言握着手机,眼泪一滴一滴地落在屏幕上,在裂纹之间晕开一片片水痕。她把手机贴在胸口,弓着背,整个人蜷成一团。
窗外的风停了,老槐树的叶子不再沙沙作响。巷子里传来孩子们追逐的笑声,有自行车的铃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隔壁陈叔的旧书店里,老式收音机正在放一首老歌,咿咿呀呀地飘进来。
是一个女声在唱:“往事不要再提,人生已多风雨……”
林微言把手机拿起来,重新点亮屏幕。那张照片还在,2018年夏天的他们,笑得那么开心,那么无忧无虑。那时候他们还相信爱情可以战胜一切,还不知道生活会在前面设下怎样的陷阱。
她轻轻触碰屏幕上他的脸。
那时候他的脸颊比现在丰润一些,眼神也更明亮。不像现在,笑起来的时候眉心有浅浅的纹路,眼底总是藏着一层疲惫。
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她吓了一跳,差点把手机摔了。
屏幕上弹出一条新消息,是短信。
“睡了没?今天给你的那个箱子,如果看了难过就别看了。明天我来找你,当面跟你说。不用回复,好好休息。——沈砚舟”
林微言看着那条短信,眼泪又涌了出来。
她想起他下午离开时的背影,白色衬衫被风吹得贴在身上,肩胛骨的轮廓清晰可见。他比五年前瘦了很多,走路的姿势也不像从前那样挺拔,像是这些年扛了太多东西,已经被压得微微驼了背。
她吸了吸鼻子,点开短信的回复框。
打了几个字,删掉。
又打了几个字,又删掉。
最后她只发了四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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