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
未读消息三条,都是沈砚舟的。
第一条:“你在哪里?”
第二条:“外面冷,别出来。”
第三条,隔了十五分钟:“我在巷口。”
他在巷口。
林微言加快脚步,几乎是小跑着穿过巷子。脚下的青石板有些松动,踩上去发出沉闷的声响。灯笼的光从她身侧掠过,明明暗暗,像是穿行在时光隧道里。
她跑出巷口的时候,果然看见了沈砚舟。
他站在路灯下,身上还是白天那件深灰色风衣,领口微微敞开。灯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围墙上,像一个孤独的剪影。
他手里夹着一支烟,但没有点,只是捏着。看见她从巷子里跑出来,他的手指微微一僵。
“你怎么……”
“沈砚舟。”
林微言打断他,她的呼吸因为奔跑而有些急促,头发被风撩得微乱,几缕发丝贴在脸颊上。她站在巷口的台阶上,和他隔了五六步的距离。
路灯的光是暖黄色的,照得她的脸一半明亮一半朦胧。
“你每年都来书脊巷。”她说。
他沉默了一瞬:“陈叔告诉你的?”
“你每个月都来。”
“是。”
“我生病那次你在巷口站了一夜。”
他的喉结动了动:“是。”
“你给陈叔下跪。”
他没有回答。路灯下他的眼眶忽然有些泛红,但他很快偏过头去,下颌线条绷得很紧,像在极力隐忍什么。
林微言走下台阶,一步,两步,三步,走到他面前。
“为什么?”她的声音有些发颤,“沈砚舟,你当初为什么不告诉我?”
他低下头看她。
她比他矮一个头,仰着脸的时候,额前的碎发被夜风吹起来,露出光洁的额头和那双含着泪的眼睛。那眼睛里不是愤怒,也不是质问,而是一种被时光磨砺过的疼惜。
“告诉你什么?”他的声音有些哑。
“告诉你我爸欠了顾家一条人命?”
林微言愣住了。
“三十年前,我爸在一个工厂里车间主任。有一批设备出了故障,一个工人操作失误受了重伤。本来是该我爸签安全确认单的,但那天他临时被叫去开会,让那个工人代签了。”沈砚舟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后来那个工人死了。我爸把责任全揽了下来,被开除公职,背了三十年的良心债。”
“那个工人,姓顾?”
“嗯。”他点头,“顾晓曼的二叔。”
林微言倒吸一口凉气。
“顾家那时候还没发迹,顾二叔是家里的顶梁柱。人没了,一家子塌了。后来顾晓曼她爸下海经商,才有了现在的顾氏。但这笔账,一直记着。”
“所以你爸生病的时候,顾氏找上门来?”
“不是找上门来。”沈砚舟摇头,“是我主动去的。我去求顾家借钱。我知道他们有钱,也知道他们一定会借。因为顾家需要一个‘体面’的了结方式——让沈家的儿子替顾家卖命六年,比任何一种报复都让他们觉得公道。”
他的语气依然平静,甚至带着一点自嘲的笑意:“一百万,买断六年。说到底还是我赚了。要不是我爸欠顾家一条命,谁会借给一个穷学生一百万?”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林微言的声音猛地提高,在寂静的街道上显得格外清晰:“沈砚舟,我可以和你一起扛!我可以休学、可以兼两份职、可以——”
“我不能。”
他打断她,声音不重,却像一堵墙。
“你知道那次我去医院看顾二叔的遗孀,她怎么说吗?她说她这辈子最恨的,不是那个代签的工人,是她丈夫出事前三天,她在阳台上晾衣服,他出门去上班,她忙着抖床单,连‘路上小心’都没说。”
沈砚舟看着她,眼眶终于红了:“林微言,我这辈子最怕的,就是有一天你也成为那样的人。等我出门,等我回家,等一个不知道能不能兑现的承诺。”
“可我不是她。”
“你是。你们都是一样的。爱上一个人就会把一辈子押上去。”他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颤抖,“我不能让你把一辈子押在一个可能要背上百万债务、要替人卖命六年、前途未卜的人身上。”
“所以你就替我做决定?”
“对。”他毫不避讳地承认,“因为我宁愿你恨我,也不愿意你等我。恨一个人总有尽头,等一个人没有。”
林微言的眼泪终于落下来。
不是因为委屈,而是因为她忽然明白了。
明白他五年前在图书馆门口说“不爱了”时,眼眶为什么是红的。明白他转身走那么快,是因为走慢一步就会忍不住回头。明白他在巷口站一整夜,不是因为不想靠近,是因为不能。
“沈砚舟。”她叫他的名字。
“嗯。”
“你当年在图书馆门口,走了以后去了哪里?”
他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她会问这个。
“就在拐角的楼梯间里。”他沉默了很久才说,“坐了整整一个下午。”
“然后呢?”
“然后去民政局。公证那份和顾氏的协议。签字的时候手一直抖,公证员问我是不是自愿的。我说是。”他顿了顿,“出来以后,在民政局门口的台阶上坐了很久。路过的人都看我,可能是觉得我像条丧家犬。”
他说这话时嘴角甚至带着一丝笑意,但眼圈红得厉害。
林微言没有笑。
她只是又往前走了一步,近得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松木香气,能看见他睫毛上沾着的细小水雾,能感觉到他呼吸的频率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