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带汤。他妈走之前还念叨,说砚舟有福气,找了你。”
林微言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她别过脸去假装整理水果,指尖碰到一个苹果,凉凉的,圆滚滚的。她深呼吸,把眼泪逼回去,听见沈父继续说:“我今天叫你来,不是替他求情。砚舟做的事,我这个当爹的没脸替他说话。但有些事你不知道,我觉得你应该知道。”
“叔叔——”
“你听我说完。”沈父放下碗,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牛皮纸信封,边缘已经磨得起毛,“这是前阵子我让砚舟回家找东西,从旧柜子里翻出来的。他大概自己都忘了还有这些。”
林微言接过信封,犹豫了一下,打开。
里面是一沓照片。
第一张是他们在大学图书馆的合影。应该是沈砚舟的室友偷拍的,角度歪歪扭扭,光线也不好,但能看清两个人并肩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摊着一本古籍图录。林微言正指着书上的什么给沈砚舟看,侧脸认真,而沈砚舟根本没看书,他在看她,目光温柔得不像他自己。
她记得那天。那是大三的秋天,她正在准备古籍修复方向的论文,沈砚舟陪她在图书馆查资料,一待就是整个下午。她看得入迷,完全没注意到他在看自己。后来她抬头,他已经收回了视线,若无其事地翻着面前的法律教材。
第二张是她在潘家园淘书。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牛仔外套,蹲在旧书摊前,手里捧着一本残破的线装书,脸上的表情又惊又喜。那是她第一次独自淘到一本真正的古籍——虽然只是清代的普通刻本,品相也不好,但她高兴得像捡到了宝。
“这张是我拍的。”沈父在旁边说,“那天砚舟非要带我去潘家园转转,说您不是喜欢老物件吗,去看看。到了那儿他就拉着我往旧书摊走,我还纳闷,后来就看见你蹲在那儿。他远远站着看了你好一会儿,没上去打招呼。”
林微言翻到第三张,手指顿住了。
是那本《花间集》。
照片里,沈砚舟站在潘家园一个老摊主面前,手里拿着的正是后来送给她的那本。他穿着黑色的羽绒服,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正低头翻看书页,神情专注而小心,像是在鉴定什么珍贵的文物。
“那时候你们已经分开了。”沈父的声音平静却沉重,“他一个人在潘家园转了三天,把那一片的旧书摊翻了个遍,才找到这本。回来以后就锁在书柜里,谁都不让碰。他事务所刚起步那会儿最难,租的房子连暖气都没有,他都没动过卖这本书的念头。”
林微言攥着照片,指节发白。
她想起重逢那天,雨雾里旧书散落一地,沈砚舟弯腰一本一本捡起来,最后拿起那本《花间集》时,手指在上面多停了一秒。那一秒她以为是自己的错觉,现在看来不是。
“您说的三天,是哪三天?”她听见自己问。
沈父想了想:“应该是你毕业典礼前后。他那天从潘家园回来,浑身都湿透了,淋了雨,发了两天烧。烧糊涂了喊你的名字,醒来又不承认。”
毕业典礼。
林微言记得那天。她穿着学士服站在礼堂门口,很多同学来合影,周明宇也来了,捧着一束向日葵,说小言毕业快乐。她笑着接过花,目光却不自觉地扫过人群。沈砚舟没有来,她知道他不会来,他们已经分开快两年了。
可原来他来了,在离她几公里外的旧书摊前,淋着雨,翻找一本她曾经随口提过的书。
“他从来没说过。”林微言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他不会说的。”沈父叹了口气,“这孩子从小就这样,心里装着十分,嘴上也只说三分。当年他妈走,他一滴眼泪没在人前掉过。后来我才知道,他每天晚上去医院的太平间门口坐着,一坐就是半夜。”
林微言翻到最后一张照片。
是一张很旧很旧的全家福。沈砚舟大概七八岁,被沈父沈母牵着手,笑得露出豁了的门牙。背景是老家的平房,院子里晒着玉米,金灿灿的一片。照片背面有一行字,字迹稚嫩但工整:“爸爸妈妈和我,我们永远在一起。”
是沈砚舟写的。
“他妈走后,他把这张照片收起来了。”沈父说,“后来我生病,他又翻出来,在背面加了一行字。”
林微言翻过来,看见“爸爸妈妈和我”下面多了几个字,笔迹是后来的,更成熟,也更用力——“还有小言”。
四个字,像是刻上去的。
她终于没能忍住,眼泪一滴一滴落在照片上。她赶紧用手去擦,怕弄花了字迹,可眼泪越擦越多。沈父递过来那块绣着兰花的手帕,她接过来捂住脸,肩膀微微发抖。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窗外的桂花香一阵一阵飘进来。沈父没有安慰她,只是静静地坐着,像一个经历过太多风雨的老树,沉默但可靠。
过了好一会儿,林微言才平静下来。她把手帕叠好还给沈父,声音还带着一点鼻音:“叔叔,谢谢您告诉我这些。”
“不用谢我。”沈父摇摇头,“我是有私心的。砚舟这些年不容易,我做父亲的看在心里,疼在心里。但我不会替他求你原谅,有些错能原谅,有些错只能用一辈子去弥补。我只是觉得,你至少应该知道,当年那个选择,不是因为他不在乎你。”
他顿了顿,看着她:“恰恰相反。”
林微言从医院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住院部走廊的灯亮起来,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她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八楼的窗户——沈父站在窗前朝她挥了挥手。她也挥了挥,然后转身走进暮色里。
手机震了一下,是沈砚舟的消息:“今天辛苦你了。爸很高兴。”
她盯着屏幕,打了几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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