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有几颗星星亮了起来。是那种刚亮不久的星星,羞怯的、稀稀疏疏的,像是谁在深蓝色的幕布上用银线绣了几个光点。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她拿出来一看,是沈砚舟发来的消息。
“今天加班,刚出律所。你吃晚饭了吗?”
一句话。就简简单单的一句话。没有多余的修辞,没有刻意的讨好,就是问她吃了没有。跟他这个人一样,闷,木,不会说好听的。可是林微言看着这行字,眼泪又一次涌了上来。
她以前总觉得,爱一个人应该是轰轰烈烈的,是甜言蜜语的,是每天都说一遍“我爱你”的。可现在她才明白,真正的爱往往是最不起眼的。它藏在一天三餐里,藏在问你吃没吃饭的消息里,藏在那些你觉得理所当然的日常里。而当你终于发现的时候,那个默默爱你的人,已经在你不经意的每一个瞬间里,爱了你整整五年。
她没有回复那条消息,而是直接拨了电话。
响了两声,沈砚舟接起来。
“喂?”
“你在哪儿?”
“律所。怎么了?”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大概是她很少主动打电话给他,让他觉得出了什么事。
“我去找你。”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微言,你怎么了?”
“我没怎么。”林微言握紧手机,声音还在发抖,但语气却意外地坚定,像是终于下定决心要推开那扇关了五年的门,“我就是想见你。现在,马上。”
“好。你把地址发我,我来接你。”
“不用。你等着,我来找你。”
林微言挂了电话,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胡同里又吹来一阵风,风里有槐花的清香,淡淡的,却足以盖过这五年所有的苦涩。
她抱紧怀里的包,一步一步地走出了胡同。身后茶馆的风铃又响了一下,像是为今晚的这场谈话画上一个温柔的**。而前方,城市的霓虹灯正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来,照亮她要去的那个方向。
她知道沈砚舟的律所在哪里。这五年,她从来没有去过,但她一直知道。就像她知道自己的心从来没有真正离开过那个人一样。有些东西不需要刻意去记,因为它就长在你的骨头里,跟你一起呼吸,一起活着,一起变老。你可以假装忘了它,但每一个辗转难眠的深夜,每一次路过潘家园,每一次翻开那本压在箱底的《花间集》,它都会提醒你——他还在。一直都在。
林微言拦了一辆出租车,跟司机报了律所的地址。车窗外,这座城市的灯火飞速地后退。她靠在后座上,从包里取出那个档案袋,放在膝盖上,用手指轻轻摩挲着封面上那个褪了色的红色印章。她想起五年前分手的那天,沈砚舟站在她面前,面无表情地说:“我们不合适,分开吧。”
她当时以为那是真的。现在才知道,那是一个男人能说出的最笨拙的谎言。而谎言背后,藏着一颗被现实碾碎却还在拼命跳动的心。
出租车停在了律所楼下的路口。林微言抬头望去,这栋写字楼的大部分窗户都黑着,只有十二层的那一间还亮着灯。灯光是冷白色的,在整片漆黑的楼层中显得格外孤独,却也格外倔强。
她抱着档案袋,推开了一楼的玻璃门。电梯间很安静,只有自己的脚步声陪着她。她按下十二层,电梯门缓缓关闭,开始向上升。
她忽然想到一个问题——等下见到他,第一句话该说什么?
对不起?谢谢你?我都知道了?每一个选项在脑海里转了一圈,又被她一个个地否定了。因为那些话都太轻了,轻到撑不起这五年的重量。她想告诉他,那些被他藏起来的疼痛和艰难,她今天终于看到了,每一个字都看得清清楚楚,每一滴血都滴在她心口最柔软的地方。她心疼。不是心疼自己,是心疼他。心疼那个一个人扛下全世界的他。
电梯到了。
林微言走出电梯,走廊尽头的门半敞着,里面透出明亮的灯光。她走到门口,看见沈砚舟坐在办公桌前,电脑屏幕亮着,手边放着一杯已经凉透的咖啡。他低着头在看文件,眉宇间还是那副冷静专注的模样,跟她记忆中一模一样。
她在门口站了三秒钟。他没有发现她。这让她想起很多很多年前,在大学图书馆里,他也是这样低头看书,她也是这样站在门口看他。那时候阳光正好,照在他的侧脸上,把睫毛的影子投在书页上。她就在想,这个男孩子真好看,要是能一直这样看着他该多好。后来他们在一起了,后来他们分开了。再后来——就是现在。
林微言抬手敲了敲门框。
沈砚舟抬起头。他看到她的第一眼,眼神里闪过了一丝诧异。然后是紧张——他的目光落在她微微泛红的眼眶上,眉头立刻拧了起来。
“微言?你怎么——”他站起来,绕过办公桌朝她走来,脚步比平时快了很多,差点撞到了会客椅的扶手,“出什么事了?”
林微言看着他朝自己走来,看着他眼底那个熟悉又陌生的关切,忽然觉得所有想好的开场白都不重要了。她往前走了一步,迎上他的目光,把怀里的档案袋举到他眼前。
“沈砚舟。”
“嗯?”
“以后不管你遇到什么事,不许再把我推开。”她的声音还在发抖,却一个字一个字地说得很用力,“我是修书的,不是玻璃做的。你的烂泥,我陪你一起蹚。”
沈砚舟愣住了。
他低头看了看她手里的档案袋,又抬头看了看她的眼睛。他大概猜到了那里面装的是什么。他的表情变了好几变——先是震惊,然后是窘迫,最后是某种被撕裂之后又重新缝合起来的柔软。一个在法庭上口若悬河、从不让对手占到半分便宜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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