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星子落在旧书脊上

报错
关灯
护眼
第0153章 翻旧账不如翻翻他的伤口(第3/4页)
书签 上一页 目录 下一页 书架
,翻到同一页,沈砚舟看了一眼,说“我错了”。陈叔把书合上,说:“这小子行,知道认错。”她当时觉得陈叔不过随口一说,现在想起来,那句话好像比所有版本鉴定的知识都重。
    “陈叔,”她看着搪瓷杯上的热气,“你说一个人为了救他爸,把自己卖了,算不算有错?”
    陈叔把搪瓷杯放下,从老花镜上面看她。那目光很平静,不是审视的平静,是一个活到七十岁、见惯了人来人往、爱恨离别之后才能有的平静。
    “那得看他卖给了谁。”
    “卖给了钱。”
    “那不算卖。”陈叔的语气很淡,像是在评价一本旧书的品相,“卖给良心的,才是真卖了。他当年那件事,你知道多少?”
    林微言摇了摇头。“昨天刚知道一点。他爸病了,要很多钱。有个资本集团愿意出钱,条件是跟他联手做一个商业上的局。他答应了。然后——”
    然后他就跟她分手了。用的是最决绝的话。不爱你了。有别人了。每一个字都像是拿刀剁在骨头上,可那些字不是刀,是镜子。他把镜子敲碎了塞进她手里,就是怕她回头。他怕自己一回头,就舍不得走了。
    “然后他就一个人扛了五年,”陈叔替她把话说完了,“以为扛完了回来就能把故事从头讲。这世上哪有从头讲的故事。人又不是书,破了挖个洞、贴上纸、晾干了就跟没破过一样。人心破了,得一辈子带着那道疤。”
    林微言盯着搪瓷杯里旋转的茶叶末。“可是陈叔,我昨天发现——”
    “发现什么?”
    “他还留着那枚袖扣。”
    陈叔没有接话。他把搪瓷杯搁在桌上,站起来走到柜台最里面那格书架前,从角落里抽出一本书。不是古籍,是一本很普通的现代诗集,封面上落满了灰。他把灰吹掉,翻到中间一页,递给林微言。
    “他前年回来过一次。那时候你不在,出差去苏州修一本宋版大藏经。他在店里坐了一个下午,什么也没说,就翻这本书。临走的时候让我别告诉你。”
    林微言接过诗集。书页泛黄,很旧的版本了,印的是海子的诗。陈叔翻开的那一页上有一行字,不是印的,是用圆珠笔写的。笔迹很轻很轻,像是怕把纸戳破了——“愿你在书脊巷获得幸福。我只愿面朝大海,春暖花开。”
    她认得这笔迹。
    “他写的时候我在旁边看了一眼。”陈叔说,“我说这诗不是你这样写的,你把主语改了。他说——没改,本来就是写给她的。”
    林微言低下头。她把那行字一个字一个字地看过去,像是修复一片碎裂的纸页。她看了很久,久到收音机里的评弹又换了一折,久到陈叔把搪瓷杯续了两次水,久到巷口早点铺的排队人群散尽了。
    然后她把诗集合上,站起来。
    “陈叔,这本书借我几天。”
    “拿去吧。反正是他自己买的。”陈叔重新端起搪瓷杯,喝了口水又说,“巷口卖油条的今天炸得不错。”
    林微言已经走到了门口。她回过头,说了声“我知道”,然后推开门走进晨光里。
    梧桐叶正在落。不是深秋那种铺天盖地的凋零,是初秋薄薄的、犹豫的、一片一片慢慢往下飘的落。她沿街走到早点铺,豆浆油条的摊位前排着三四个人。她排在最后。前面的大妈拎着菜篮子回头看了她一眼:“林姑娘今天这么早?”“嗯,睡不着。”“年轻人心事重,”大妈拎起炸好的油条,“不过你气色比前几年好多了,以前脸白得跟纸似的。”
    林微言愣了一下。她摸了摸自己的脸——是热的。她以前的脸确实是凉的。从分手那天起,她每天早上用冷水洗脸,洗完了也不擦,让水自己干掉。那种凉意让她觉得自己还活着。现在她洗脸还是用冷水,可是脸不凉了。
    轮到她了。老板娘熟练地夹了两根油条,装了一袋豆浆。“不放糖?”“不放。”老板娘把袋子递过来,看了她一眼,笑了一下。“今天心情不错?”“你怎么知道?”“你每次心情好的时候会多要一根油条。今天要了三根。”林微言低头看了看袋子——果然,三根。她没意识到自己多要了。可能是潜意识里觉得,沈砚舟太瘦了,该多吃一根。
    她拎着袋子站在巷口的梧桐树下,等他。
    大概过了五分钟,他那辆黑色轿车出现在巷口。车子停了,他下来,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风衣,里面还是白衬衫,领口那颗扣子——扣上了。他下车的时候探头往巷子那边看了一眼,目光越过早点铺的蒸汽,越过梧桐树下碎碎的光斑,最后落在她手里的早点袋上。他愣了一下。
    林微言注意到,他愣了一下不是因为看见她在等他。是因为看见她的衣服。她把那件藏了五年的旧开衫穿上了。月白色,袖口绣了一朵很小的桂花,是他当年离开那天她穿的那件。那天蹲在路口哭湿了袖口的就是这件,后来洗干净叠好压在衣柜最底层,每年秋天拿出来闻一下就放回去。今年秋天终于穿上了。
    她把那袋豆浆递过去。“不放糖的。趁热喝。”
    他接过去,拧开盖子喝了一口,喉结滚了一下。
    “怎么样?”
    “烫。”
    “废话,刚出锅的。”
    沈砚舟又喝了一口,然后把手伸进风衣口袋,掏出一个布包。布包很小,灰扑扑的,看得出是自己缝的,针脚不怎么齐。他把布包放在她手心里。
    “什么?”
    “打开看看。”
    她打开。里面是一枚袖扣。不是那枚星芒——星芒她还在修复室书桌上放着。是另一枚。
    月亮。
    银质,珐琅烧制的暗蓝色月牙,边角被重新抛光过,可还是能看出磨损的痕迹。
    “护城河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书签 上一页 目录 下一页 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