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微言回到家时,已经快九点了。
她推开门,发现客厅的灯亮着。母亲林母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件织了一半的毛衣,听见动静抬起头。
“怎么这么晚?”林母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眼睛怎么红了?”
林微言下意识别过脸:“没事,修复室光线不好,盯了一天,有点累。”
林母没说话,只是放下毛衣,起身去厨房端出一碗银耳汤,放在餐桌上。
“喝了。润肺的。”
林微言看着那碗汤,心里涌起一股暖意。从小到大,无论多晚回家,母亲总会给她留一碗汤。冬天是热乎的,夏天是冰镇的,春秋是温润的。
她在餐桌旁坐下,一勺一勺地喝着汤。银耳炖得软烂,红枣的甜味渗进汤里,是她熟悉了二十八年的味道。
林母重新拿起毛衣,坐在她对面,一针一针地织着。客厅里只有电视的低音和毛线针相碰的细微声响。
“微言。”林母忽然开口。
“嗯?”
“今天是不是有人去找你了?”
林微言的手顿了顿。
“您怎么知道?”
林母放下毛衣,看着她。
“下午周明宇来过。”她说,“带了些水果来,坐了一会儿就走了。他说给你打电话你没接,就过来看看。”
林微言这才想起手机一直静音,放在包里没看。
“他说什么了吗?”
林母沉默了几秒,目光里带着一丝审视。
“他说,那个人回来了。”
林微言的心微微一紧。
她知道母亲说的“那个人”是谁。
“妈……”
“我不问你们的事。”林母打断她,“你大了,自己的事自己拿主意。但我得跟你说一句——”
她顿了顿,声音沉下来。
“当年的事,不管他有什么理由,他让你哭了三年。”
三年。
林微言垂下眼睫。母亲说的是她刚分手那段时间。她以为自己掩饰得很好,每天正常上班下班,该笑就笑该说就说。可母亲怎么可能看不出来?那是看着她长大的眼睛,是她最熟悉的人。
“那三年,你每天晚上把自己关在屋里,灯亮到半夜。”林母的声音有些发紧,“有时候我起夜,听见你在哭。我不敢敲门,只能在门口站着,站到你哭完。”
林微言的鼻子一酸。
“妈……”
“我不是怪你。”林母摆摆手,“我就是想说,有些伤,不是一句‘有苦衷’就能抹平的。你要是能放下,就放下;要是放不下,也得想清楚,是不是值得再受一次。”
她说完,重新拿起毛衣,不再开口。
林微言看着碗里剩下的半碗汤,心里翻涌着无数情绪。
母亲说得对。有些伤,不是一句“有苦衷”就能抹平的。
可她也想起沈砚舟今晚说的那些话,想起他在医院走廊的长椅上坐了三个月,想起他每年一本的《花间集》,想起他看见她哭时手足无措的样子。
她想起他最后说的那句话——
“我等你。多久都等。”
夜风吹动窗帘,窗外传来书脊巷熟悉的声响——谁家在收摊,谁家在关门,谁家的孩子在哭,谁家的狗在叫。这些声音她听了二十八年,从没觉得有什么特别。
可今晚,这些声音忽然有了不同的意味。
它们告诉她,无论外面的世界怎么变,书脊巷还是书脊巷。她还是那个在巷子里长大的女孩,他还是那个曾经陪她走遍每一条巷子的少年。
那些东西,好像从未真正离开过。
第二天一早,林微言被手机铃声吵醒。
她迷迷糊糊摸到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周明宇。
“喂?”
“微言,你今天有空吗?”周明宇的声音和平常一样温和。
林微言坐起来,揉了揉眼睛:“怎么了?”
“我妈从老家寄了些特产过来,我想给你送点。”周明宇顿了顿,“顺便……想和你聊聊。”
林微言沉默了几秒。
她知道他想聊什么。
“好。”她说,“下午吧。我上午要去修复室。”
“行。那下午两点,巷口的咖啡馆?”
“好。”
挂断电话,林微言盯着天花板发了一会儿呆。窗外阳光正好,是个难得的晴天。她想起昨晚的雨,想起会客室里的昏黄光线,想起沈砚舟站在黑暗中的轮廓。
那些画面像电影镜头一样,一帧一帧从脑海里掠过。
她摇摇头,起身洗漱。
上午的修复工作进行得很顺利。那本《匏瓜集》的最后一页终于补完了,她把书合上,轻轻抚了抚封面,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这本书修复完了,可她和沈砚舟之间那些破洞,什么时候才能补上?
两点整,她推开巷口咖啡馆的门。
周明宇已经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摆着两杯咖啡,一杯美式,一杯拿铁。他穿着浅蓝色的衬衫,袖子卷到手肘,看起来干净清爽,和往常一样。
看见她进来,他站起身,露出一个笑容。
“来了?”
林微言在他对面坐下,看着那杯拿铁,心里忽然有些愧疚。
“你怎么知道我想喝这个?”
周明宇笑了笑:“你喝了十几年拿铁,没变过。”
林微言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咖啡温热,奶泡细腻,是她熟悉的味道。
“明宇,我——”
“先别说话。”周明宇打断她,“让我先说。”
林微言看着他,点了点头。
周明宇沉默了几秒,目光落在窗外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