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看了一眼——就是之前去她那个老房子时穿的那一双,浅灰色的,鞋码小两码。
他换上拖鞋,抬起头打量了一下这个新家。客厅很大,落地窗外是海城的夜景,霓虹灯在远处明明灭灭,像一条流动的星河。家具不多,但每一件都摆放得恰到好处——浅灰色的沙发,原木色的茶几,墙上挂着一幅淡雅的水墨画。靠墙有一排书架,塞得满满当当的,有几本书的页角已经卷起来了,看得出翻过很多遍。窗台上摆着几盆绿植,长得很好,叶子绿得发亮。
整个屋子有一种说不出的温馨感,不是那种样板间的精致,而是一种住了很久的、被人用心打理过的、有温度的感觉。
裴攸宁脱下外套,换上了一件奶白色的家居服,头发散下来,披在肩上。她走到厨房,接了一壶水,放在灶台上,打开火。蓝色的火苗舔着壶底,发出轻微的嘶嘶声。她拿起一块抹布,开始擦灶台上的水渍,动作很轻,但有些机械,像是不知道该把手放在哪里。
张伟放下手中的包,慢慢走近她。
脚步声从身后传来,一步一步,越来越近。裴攸宁没有回头,手里的抹布还在桌上擦着,但那一小块桌面已经被她擦了三遍了,亮得能照出人影。
他站在她身后,很近。她能感觉到他的体温,能闻到他身上那股熟悉的洗衣液的味道,混着深秋夜晚的凉意。她的心跳忽然快了起来,快到她觉得他能听见。
张伟伸出手,从身后环住了她的腰。
他的手臂收得不紧,只是轻轻地圈着,像怕碰碎了什么。他垂下头,下巴抵在她肩上,嘴唇几乎贴着她的耳廓,声音很轻,轻到像是怕惊动什么似的:“可以吗?”
裴攸宁放下了手中的抹布。抹布落在餐桌上,发出轻微的一声闷响。
她转过身,面对着他。这个距离太近了,近到她能看清他眼底那些细碎的光,近到能感觉到他呼出的气息拂在她脸上,温热的,带着淡淡的茶香。他比她高一个头,她需要微微仰着脸才能看到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试探,有克制,还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柔软的、近乎脆弱的东西。和她记忆中那个永远冷静、永远理智、永远不动声色的男人,判若两人。
她看着那双眼睛,看着瞳孔里倒映出的自己——小小的,安静的,嘴角微微弯着。
然后她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窗外,海城的夜色正浓。城市的灯火在远处连成一片,像一条发光的河流,蜿蜒着流向天际。风从江面上吹过来,带着水汽和秋天的凉意,轻轻摇动着窗台上那盆绿萝的叶子。厨房里,灶台上的水壶开始发出细微的嗡鸣声,蓝色的火苗在水壶底部跳跃着,像是也在等待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