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彪子,回去之后你去趟火车站,给朝阳沟打个电话,跟玉兰说我还得在哈尔滨待几天,让她别惦记。"
"行,还有别的没?"
"告诉四妮儿,白云山那个独家供货合同让魏向前去签,价格两千一斤不还价,爱要不要。"
彪子在后面小跑着跟上。
"二叔,你说那个格里什么耶夫的,要是咱收买不了他咋整?"
李山河脚步没停,呼出的白气在空气里拉成一条线。
"收买不了就绕过他,苏联那么大,不是只有远东军区一条路。"
"还有别的路?"
"有,娜塔莎刚给了我两个名字,一个在黑海造船厂,一个在莫斯科国防工业委员会。"
他停在路边一棵老榆树底下,从兜里摸出那个发黄的笔记本,借着路灯翻到最后一页,用铅笔头写下两行字。
伊万诺夫,黑海,军代处。
费多罗夫,莫斯科,国防工业委。
写完了把笔记本揣回去,抬头看了看漆黑的天空,几片雪花飘下来落在睫毛上。
"彪子。"
"嗯?"
"你说,一个国家要是散架了,最值钱的东西是什么?"
彪子想了半天。
"金子?"
"不对。"
"那是啥?"
"是那些还没来得及搬走的人。"
李山河抹了把脸上的雪水,迈开步子继续往前走。
身后的老榆树上挂着一层薄冰,在路灯底下折出碎光来。
凌晨一点四十七分,哈尔滨道外仓库二楼的电话响了。
李山河从行军床上翻身坐起来,两步跨到桌前抓起话筒。
"说。"
三驴子的声音从几百公里外传过来,压得极低,背景里有江水拍打铁壳船的闷响。
"二哥,我们过江了,安德烈的人在对岸接上了,两节车皮的东西已经开始往船上搬了。"
"有没有异常?"
"没有,探照灯间隙跟上次一样,二十分钟一回,够跑两趟。"
"周大庆呢?"
"在岸边趴着呢,六条枪全架好了。"
"好,搬完了立刻撤,不许多待一秒钟。"
"明白。"
"还有,东西过来之后不走绥芬河了,直接从黑河上火车走齐齐哈尔编组站,我让魏向前在那边接应。"
"好嘞二哥,放心吧。"
电话挂了。
李山河把听筒放回去,在黑暗里坐了一会儿。
彪子在旁边打着呼噜,翻了个身把军大衣蹬到地上去了。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路灯的光被雪幕切成一片一片的。
瓦西里最后的礼物,涡轮叶片毛坯件和潜艇消声瓦,够老周那边的人忙活半年的。
但从明天起,远东军区就不姓瓦西里了。
格里戈里耶夫。
这个名字在李山河脑子里转了两圈,他把它跟笔记本上另外两个名字排在一起。
三条线,三个人,三种打法。
北线断了一条,就开两条新的。
他躺回行军床上,把军大衣拽过来盖在身上,闭上眼睛。
六个小时后天就亮了,天亮之后还有一堆事等着他。
但此刻他只想睡一会儿。
梦里有朝阳沟的炊烟,有琪琪格怀里的小牧,有四妮儿趴在炕桌上记账本的模样。
那些东西在几千里之外等着他回去。
他会回去的。
等他把该拿的东西全拿到手。凌晨五点二十分,电话又响了。
李山河条件反射地弹起来,一把抓过话筒。
"说。"
不是三驴子的声音。
是魏向前,嗓子哑得厉害,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
"二哥,出事了。"
"哪边出事了?"
"不是黑河,是大连。"
李山河的手指在话筒上收紧。
"赵刚来电话,说今天凌晨三点多,有两个人摸到了咱废弃码头的仓库外面,被夜班巡逻的周大庆手下逮住了。"
"什么人?"
"一个是港务局的司机,另一个……"
魏向前咽了口唾沫。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