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哥说让我开铺子了。”
王淑芬的声音从灶房里传出来。
“开啥铺子,你才多大,先把年过了再说。”
傍晚的时候,鞭炮声从村子各处响起来,噼里啪啦的,大黄被吓得钻进窝里不出来,大憨在后院虎栏里竖着耳朵,尾巴不安地甩来甩去。
李家院子里也挂起了红灯笼,大门上贴了新对联,是四妮儿写的,歪歪扭扭但认得出来。
上联:山河万里金满堂。
下联:家和人旺福临门。
横批:年年有余。
晚饭是饺子,白菜猪肉馅儿的,王淑芬包了三百多个,摆了满满三大盖帘。
一家人围在堂屋的大炕上吃饺子,热气腾腾的,窗外的鞭炮声一阵接一阵。
乌兰嫂子坐在炕头上,手里端着一碗饺子汤,脸上的表情比昨天柔和了不少,时不时看一眼琪琪格怀里的外孙,嘴角带着笑。
巴特尔跟彪子坐在一块儿,两个人一人一碗白酒,碰了三回了,脸都喝红了。
“姐夫,你这白酒比我们草原上的马奶酒劲儿大多了。”
“那是,这是纯粮食酿的,六十度的烧刀子,你悠着点喝。”
“没事儿,我能喝。”
巴特尔仰脖子又灌了一口,打了个酒嗝,眼睛都直了。
田玉兰坐在李山河旁边,给他碗里夹了个饺子。
“当家的,吃。”
“嗯。”
李山河咬了一口,嚼了两下,嘴里咯嘣一声,硬的。
“硬币。”
田玉兰笑了。
“吃到硬币的人明年有福气。”
王淑芬在对面乐了。
“老二命好,年年都是他吃到。”
四妮儿在旁边不服气。
“我也要吃到,我明年要开铺子呢,得有福气。”
“你吃你的,别跟你二哥抢。”
一家人笑笑闹闹的,炕桌上的饺子越吃越少,酒越喝越多,窗外的鞭炮声渐渐稀了,远处的山头上能看见零星的烟花在夜空中炸开,红的绿的黄的,映在雪地上五颜六色。
夜深了,孩子们都睡了,乌兰嫂子和巴特尔也歇下了,彪子喝多了,不知道滚到哪个角落里打呼噜去了。
李山河坐在堂屋的炕桌前面,面前摆着一碗凉了的饺子和半壶酒。
田玉兰从里屋走出来,手里端着一杯热水。
“当家的,还不睡?”
“睡不着,坐会儿。”
田玉兰在他对面坐下来,把热水放在桌上。
“当家的,今年过年人多,热闹。”
“嗯。”
“明年会更好吧?”
“会的。”
李山河端起酒碗喝了一口,白酒辣得嗓子发烫,但心里是暖的。
田玉兰看着他,犹豫了一下,开口了。
“当家的,年后你还出去吗?”
“得出去,大连那边有事要处理,港岛那边也得盯着。”
“多久?”
“说不准,但我答应你的,每个月打一回电话。”
田玉兰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站起来收拾碗筷。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他一眼。
“当家的,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
田玉兰走了,堂屋里安静下来,只有炉子里的煤块偶尔发出噼啪的响声。
李山河靠在墙上,从兜里摸出一根大前门点上,烟头的红光在黑暗中明明灭灭。
这是他重生以来的第一个除夕夜。
一年前他从朝阳沟出来的时候,兜里揣着几张大团结和一口袋松子。
现在,港岛有一千多万美金的资产,国内有鹿场有贸易公司有码头有船队,家里三个媳妇五个孩子,兄弟遍布东北和南方。
他把烟抽到只剩烟屁股,掐灭在桌上。
明年,还有更大的事要做。
大连的刘一手要收拾,港岛的太古要彻底吃下,瓦西里的线要保住,科夫琴科的航母要拿到手。
还有娜塔莎,那个带刺的黑海玫瑰,她手里的三千万美金和瑞士银行密钥,是撬动整盘棋的关键。
电话响了。
这个点打电话来的人不多。
李山河走过去拿起听筒。
“喂?”
“李总,新年好,我宋子文。”
港岛那边的声音带着一股子兴奋。
“子文,大过年的你打什么电话?”
“李总,好消息,太古那边的合同今天下午正式签字了,深水埗仓储永久产权过户完成,五百万美金违约金条款生效,太古在港岛的物流业务,从今天起正式退出。”
李山河嘴角动了一下。
“还有呢?”
“还有,恒指今天收盘两千一百三十点,咱们的蓝筹持仓浮盈突破四百万美金了,长实地产涨了百分之四十七,再有三个点就到您说的减仓线了。”
“先不动,等过完年再说。”
“好,还有一件事,李总。”
“说。”
“太古新来的那个麦克唐纳,今天晚上在半岛酒店办了个新年酒会,请了港岛所有的华资船东,席间放话说太古明年要重返远东航线,还说要跟咱们在燃油供应上正面竞争。”
李山河把烟头扔进烟灰缸里,笑了一声。
“让他竞争,苏联重油的货源在我手上,他拿什么跟我竞争?拿他那张剑桥的文凭?”
宋子文在电话那头也笑了。
“李总,那我就不管他了?”
“不管,让他蹦跶,蹦跶得越高摔得越狠,年后我回港岛的时候,再跟他好好聊聊。”
“明白了,李总新年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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