彪子从灶房冲出来,手里还攥着烧火棍。
“二叔,外面来车了,两辆,军牌的。”
李山河站起来,走到窗户边上往外看。
院门外面停着两辆黑色的北京吉普,车灯还亮着,照得院门口一片雪白。
前面那辆车的车门打开了,下来一个人,穿着一件灰色的中山装,头发花白,腰板挺得笔直,在车灯的逆光里看不清脸,但那个身形李山河太熟悉了。
老周。
后面那辆车上也下来了人,两个穿军大衣的年轻人,手里提着箱子,跟在老周身后。
李山河看着窗外那个熟悉的身影,手指无意识地摸了摸胸口那六个硬邦邦的胶卷盒。
老周来了。
带着车队来的。
产房里婴儿的啼哭声还在响着,院门外老周的脚步声已经踩着积雪咯吱咯吱地近了。
李山河回头看了一眼炕上的琪琪格,她已经闭上眼睛,田玉兰正给她擦汗,孩子被王淑芬抱在怀里哄着。
“玉兰,照顾好格格,我出去一趟。”
田玉兰抬头看了他一眼,没问为什么,点了点头。
李山河推开东屋的门走出去,冷风迎面扑来,把他身上那股子产房里的热气一下子吹散了。
老周已经走到了院子中间,大黄趴在窝里没叫了,只是低低地呜了一声。
“周叔。”
老周站住了,借着屋里透出来的灯光,上下打量了李山河一眼。
“好小子,活着回来了。”
“您不是说了嘛,必须活着回来。”
老周笑了一声,笑声不大,但带着一股子真心实意的欣慰。
“听见里面孩子哭了,又添丁了?”
“嗯,刚生的,儿子。”
“好事儿,双喜临门。”
老周从身后那个提箱子的年轻人手里接过一个红布包裹,递过来。
“给孩子的见面礼,京城老字号打的金锁,上回给龙凤胎送的是银的,这回给个金的,沾沾喜气。”
李山河接过来,沉甸甸的。
“周叔,您大老远跑一趟,不光是送礼来的吧。”
老周搓了搓手,呵出一口白气。
“外面冷,进屋说?”
“去堂屋吧,产房那边不方便。”
两个人走进堂屋,李山河把油灯拨亮了,又往炉子里添了两块煤。
老周在炕桌边上坐下来,解开中山装的扣子,从兜里掏出一包烟,是中华的,递了一根给李山河。
李山河接过来叼在嘴里,老周帮他点上。
两个人对坐着抽了两口,烟雾在昏黄的灯光里飘散开来。
“东西带回来了?”
李山河把手伸进大衣内兜,一个一个把六个黑色的胶卷盒掏出来,整整齐齐码在炕桌上。
然后又掏出那个帆布背包,里面是三本纸质的动力系统技术手册。
最后,他把那个牛皮纸信封也放在了桌上。
老周的目光落在那六个胶卷盒上,手指头动了一下,但没伸过去拿。
“这就是全套的?”
“全套,瓦良格号从龙骨到桅杆的全部建造资料,微缩胶卷六卷,加上动力系统完整技术手册三本,原件。”
老周深吸了一口气,把这口气又慢慢吐出来,烟雾从鼻孔里喷出来,在灯光下散成一片。
“山河,你知道这些东西值多少钱吗?”
“不知道,但我知道它值多少年。”
老周抬起头看着他,眼睛里的光亮了一下。
“说得好,值多少年,十年,二十年,一代人的时间,你他妈一趟莫斯科给省回来了。”
李山河把那个牛皮纸信封往前推了推。
“周叔,这个您也看看。”
老周拿起信封,挑开火漆,抽出里面那两张纸,借着灯光看了一遍。
他的脸色变了。
“远东军区人事调整名单,瓦西里在被撤换的名单上,下个月一号生效。”
“对。”
老周把纸放下,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这份名单是从科夫琴科的保险柜里拿出来的?”
“嗯,但娜塔莎说不是她爹放的,信封上的火漆是远东军区司令部的标志。”
“有人把这份名单故意放在那儿,等着被人取走。”
老周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要么是科夫琴科的盟友在给他传递情报,要么是有人在下套,故意让咱们看到这份名单。”
“不管是哪种情况,瓦西里要是被撤了,整条北线就断了。”
老周把烟掐灭在桌上,站起来走了两步,又坐回去。
“这事儿我来处理,你先别管了,你刚从莫斯科回来,媳妇又刚生了孩子,歇两天。”
“周叔,还有一件事。”
“说。”
“娜塔莎,科夫琴科的闺女,我带回来了,现在在哈尔滨,赵刚看着。”
老周的眼睛眯了一下。
“人完整?”
“完整,密钥也在她身上,但只有一半,另一半在科夫琴科手里。”
“科夫琴科现在什么情况?”
“不清楚,娜塔莎说她爹在基辅的据点被端了,人下落不明。”
老周沉默了好一会儿,手指在膝盖上敲着。
“山河,你听我说,科夫琴科这个人,死不了,他在苏联经营了几十年,不可能被一次清洗就搞掉,他现在是在蛰伏,等风头过了他会冒出来的。”
“那瓦良格号的事?”
“急不了,但也不能拖太久,苏联那边的局势一天比一天乱,窗口期就那么长,过了就没了。”
老周站起来,把六个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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