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师和陌生人。
“这是校园贷,白纸黑字写着的!利滚利懂不懂?今天还不上,就拿你的身份卡去抵押!”
周围围了一圈看热闹的学生,没人上去帮忙,大家都在冷漠地计算着,如果自己借了钱还不上会是什么下场。
林停下了脚步。
她站在树荫的阴影里,看着这魔幻的一幕幕。
从车间里的盗窃,到宿舍楼下的色情直播,再到操场上的高利贷。
这里没有朗朗书声,没有青春热血。
这些才十几岁的年轻人,脸上挂着的不是朝气,而是像风干的咸鱼一样的老练和麻木。
他们已经提前学会了那个吃人社会的所有规则:
弱肉强食,金钱至上。
许欣悦的脸红得快要滴出血来,那是羞愧,也是无奈。
她想冲上去制止,但她知道,那个放高利贷的学生背后是这一带的帮派,她一个普通老师根本惹不起。
“让您见笑了……”
她低着头,声音有些发颤,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这里的学生……大多是留守家庭,或者父母本身就是混帮派的。学校对他们来说,只是个不用坐牢的收容所。”
“他们接触最多的就是这些……这些……”
“这些社会的毒瘤。”
对方替她补完了后半句。
她转过身,看着许欣悦,目光平静,看似无意的问了一句。
“作为老师,你就不管管?”
这句话,像是一根烧红的针,瞬间刺穿了许欣悦维持了一整天的、那层薄薄的职业假面。
她刚才在教室里积攒的委屈、愤怒,以及那种面对庞大现实时的深深无力感,像是决堤的洪水,再也压抑不住。
“管?拿什么管?”
许欣悦猛地抬起头,眼眶瞬间红透了。
“拿我这本已经被删减得只剩下歌功颂德的破书?还是拿我这张连他们一条电子烟都买不起的工资卡?”
她指着远处那些还在嬉笑怒骂的学生,声音颤抖。
“您以为我没试过吗?我刚来的时候,也想当个好老师。”
“我试图教他们历史,告诉他们两百年前的人类是有脊梁的,告诉他们尊严比钱重要,告诉他们读书是为了明理,不是为了当高级零件!”
“可结果呢?”
两行清泪顺着她的脸颊滑落,她却浑然不觉。
“他们笑我傻。他们用看怪物的眼神看着我。”
“上次我在讲台上讲自由意志,底下一个女生站起来,当着全班的面问我:‘老师,你读了这么多书,为什么穿的鞋还是去年的旧款?为什么你连那个做擦边直播的学姐一半的钱都赚不到?’”
“那一刻,全班都在笑。”
许欣悦死死地抓着自己的教案,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最绝望的不是他们不听,而是……在这个该死的世界里,他们是对的。”
“在这里,清醒是痛苦的根源,麻木才是生存的护身符。良知换不来面包,尊严抵不了房租。”
“我教他们的东西,在工厂里没用,在KTV里更没用!我越是教他们做人,他们在这个吃人的社会里就死得越快!”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沙哑,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
“这所学校,根本不是学校,它就是个合法的垃圾填埋场。上面的教材是喂给猪的饲料,下面的孩子满脑子都是把别人踩在脚下的欲望。”
“我算什么?我一个教历史的穷酸老师,在他们眼里,甚至还不如一个游戏代练、一个放高利贷的混混有价值。”
“没救了……这里彻底没救了。”
她说完,喘着粗气,有些后悔自己交浅言深。
在一个顾氏集团的贵客面前发这种牢骚,万一她是那个领导的亲戚……
然而,对方并没有生气,也没有嘲笑。
那个叫林的人,只是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个年轻的女老师。
眼神中闪过一丝意外,和一丝赞赏。
似是没想到,在这片思想的荒原上,竟然还真的有一颗顽强的、尚未熄灭的火星。
“许老师。”
那人走近了一步,身上带着一股淡淡的、像是雨后青草般的味道。
“你觉得,是因为他们天生就是垃圾,还是因为有人故意把他们变成了垃圾?”
许欣悦愣住了。
“如果给他们好的土壤,给他们真正的知识,给他们思考的权利。”
那人指着远处一个正蹲在墙角,偷偷用树枝在地上画着什么的小男孩。
“你觉得,他们还会是现在的样子吗?”
“那当然不一样!”
许欣悦脱口而出,“可是……可是这是不可能的。议会不会允许,域主也不会允许。优质的教育资源是垄断的,阶级是固化的……”
“如果有人允许呢?”
那人打断了她,眼神变得无比锐利,仿佛能刺破这灰暗的天空。
“如果有人,愿意在这一片荒原上,开辟出一块试验田。”
“不为了把他们变成电池,而是为了把他们变回人。”
“许老师,如果有这样的机会,你愿意去吗?”
许欣悦呆呆地看着她。
这番话,太疯狂,太理想主义,甚至有些大逆不道。
但这,不正是她梦寐以求的吗?
林笑了笑,没有再多说。
她从工装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那是一张纯黑色的金属卡片,上面只有一个金色的火焰LOGO。
“许老师,你的愤怒,很珍贵。”
“别让它熄灭了。”
她将名片塞进许欣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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