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金花抱着那个破篮子,被推出门外,冷风一吹,那股子尿骚味夹杂着嗖饭味在她身上发酵,那味道,绝了。
她站在寒风里,心里那是七上八下的。
“去就去!”陈金花咬了咬牙,给自己壮胆。
二十年了。
当年那事儿做得神不知鬼不觉,自己还蒙着头巾,除了露个眼睛,啥也没露,就算那个何三姑就算记得有个女人,也没用。
陈桂兰肯定想不到会是她。
不然上次打电话,就不会让她帮忙打听了。
没错,肯定是这样。
想通了这一关节,陈金花那弯下去的腰杆子稍微直起来那么一点。
她是陈桂兰的亲妹妹,这血缘关系是断不了的。只要自己脸皮厚,豁出去哭一哭,大姐还能真把她赶出来?
她可是听说了,那个程海珠是个有本事的,在什么拖拉机厂上班,还是个铁饭碗。
要不是她,她陈桂兰的女儿能有这么好的前程,她也算是间接做了一件好事。
陈桂兰就不该怪她。
越想心里越热乎,刚才的恐惧被贪婪压下去不少。陈金花紧了紧身上的破棉袄,迈着小碎步往村东头走去。
此时,陈家老宅里正是热闹的时候。
一家人刚从王凤英家吃完饭回来,屋里炉子烧得旺旺的,暖气逼人。陈桂兰正带着林秀莲和程海珠把带回来的东西分门别类。
“这个是给刘婶的,她腰不好,这止痛膏好使。”
“那个给三爷,他爱喝两口,这瓶好酒给他留着。”
程海珠正拿着个拨浪鼓逗安乐玩,忽然吸了吸鼻子,眉头皱了起来。
“妈,嫂子,你们闻没闻着一股怪味?”
林秀莲也停下动作,疑惑地四处看了看,“好像是有股馊味,是不是刚才路过猪圈踩着啥了?”
话音刚落,大门外就传来一阵敲门声。
“大姐,我是金花啊。我听说你们回来了,过来看看你们,顺便给你们拿点菜。”
屋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一下。
陈桂兰脸上的笑容稍微收敛了些,但也没多意外,眼神里反而透出一股早就料到的冷意。她拍了拍手上的灰,冲陈建军扬了扬下巴。
“去,给她开门,我倒要看看,她来是想干什么。”
陈建军把安乐递给媳妇,起身去开门。
大门一开,一股浓郁的混合型臭味扑面而来,熏得陈建军差点没把刚才吃的杀猪菜给吐出来。
陈金花站在门口,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那褶子里都夹着灰。
“建军啊,出息了,都长这么高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就要往屋里钻,那双浑浊的眼睛跟雷达似的,直接越过陈建军,死死地盯着堂屋桌子上那堆还没来得及收起来的年货。
那一摞摞的饼干盒,那崭新的呢子大衣,还有那花花绿绿的糖果,看得她眼珠子都快绿了。
陈建军侧身让开,也没叫人,就是那个表情有点一言难尽。
陈金花进了屋,也不管别人欢不欢迎,直接把那个破篮子往那张擦得锃亮的八仙桌上一放。
“姐,这大半年没见,我可想死你了。”
这一嗓子嚎得,简直能把房梁上的灰都给震下来。
屋里原本欢快的气氛瞬间被这一嗓子给劈没了,紧接着就是那股令人窒息的混合馊味儿,顺着热乎气直往鼻孔里钻。
陈桂兰盘腿坐在炕头,屁股连挪都没挪一下,手里捧着那个印着“为人民服务”的白搪瓷缸子,眼皮慵懒地耷拉着,隔着那袅袅升起的热茶气儿,似笑非笑地瞅着跟前这个涕泗横流的女人。
这就是她的好妹妹。
父母不在后,她自认对她不薄,可她是怎么做的?
表面上大姐大姐的叫着,背地里却把她的亲闺女掉包,丢给何三姑那个人贩子,害得她们骨肉分离。
要不是重生,她永远都被蒙在鼓里。
陈桂兰握着茶缸的手指紧了紧,指节微微泛白,心里的恨意像是翻滚的岩浆,恨不得现在就抄起墙角的烧火棍,给这没良心的东西开个瓢。
但她忍住了。
让陈金花现在就死,那是便宜她了。猫抓老鼠,最精彩的不就是玩弄的那几下子吗?
而且二十年过去了,光有何三姑不够确定的证词,还不够,想要让陈金花付出代价,他们需要更有力的证据。
暂时还不能打草惊蛇。
不过,找个机会借机发挥,先收点利息。
“行了,收收声。”陈桂兰慢悠悠地吹开浮在水面上的茶叶沫子,抿了一口热茶,语气凉飕飕的,“你也别嚎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想把我送走。这大过年的,你也给我留点吉利。”
陈金花那正准备往下挤的眼泪,硬生生给憋了回去,脸上挂着的表情僵在那儿,要多滑稽有多滑稽。
“姐……看你说的,我这不是太激动了嘛。”陈金花讪讪地搓了搓手,那双满是皴裂的大手黑乎乎的,指甲缝里还嵌着不知是泥还是啥的黑垢。
她眼神却不老实,跟带了钩子似的,死死粘在桌上那堆年货上。
“那个……姐,这是给你们带的。”陈金花把那个破篮子往桌子中间推了推,甚至还想用袖子去擦那一摞崭新的呢子大衣,好像那是她的东西一样,“自家地里的土豆,还有攒了好久的鸡蛋,给孩子补补身子。”
陈金花那只黑瘦的手还没碰到羊绒大衣的边儿,就被一只更有力的手给半路截住了。
陈桂兰的手劲大,那是常年干农活练出来的,哪怕这半年养尊处优,手上的劲头也没退步。
她这一抓,直接扣住了陈金花的脉门。
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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