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梁朝九皇子

报错
关灯
护眼
第299章 法心似铁难相折,始信南州有直侯(第3/4页)
书签 上一页 目录 下一页 书架
工夫后。
    一阵沉稳而有节奏的脚步声,打破了正堂的寂静。
    不急不缓,每一步落地的声音都像是经过了丈量,轻重一致。
    澹台望抬起头,目光投向门口。
    逆着光,一个身形瘦削却挺拔如松的身影走了进来。
    来人约莫二十七八岁年纪,面容清癯,肤色微黑。
    他身上穿着一件深青色的七品官袍,袖口和领口处虽然洗得发白,甚至能看到细密的针脚修补痕迹,但却浆洗得异常平整,连一丝褶皱都找不到。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眉心那道深深的悬针纹。
    那是常年紧锁眉头,思虑过重才会留下的印记。
    他走进大堂,目不斜视,径直走到公案前五步处站定。
    然后,整理衣冠,行礼。
    动作标准得完全符合《大梁礼制》的要求,挑不出半点毛病。
    “下官,景州刑曹主事方守平,参见知府大人。”
    声音清朗,不卑不亢,没有初见上官的惶恐,也没有幸存者的庆幸,更没有半点谄媚。
    澹台望静静地打量着他,眼中的欣赏之色越发浓郁。
    这股子劲头,这身风骨。
    像。
    太像了。
    像极了自己那个朋友。
    “方主事请起。”
    澹台望的声音温和了几分,甚至带着一丝难得的亲切。
    方守平谢恩起身,依旧垂手而立,目光平视前方,落在澹台望胸前的补子上,既不逾矩,也不回避。
    “本官初来乍到,对景州之事尚不熟悉。”
    澹台望开门见山,指了指案上那堆乱七八糟的卷宗。
    “如今这衙门里空空荡荡,百废待兴。”
    “方主事能在乱局之中独善其身,坚守本心,实乃景州之幸,亦是社稷之幸。”
    这是一句极高的评价。
    若是换了阿谀奉承之辈,此刻恐怕早已感激涕零,连表忠心。
    可方守平脸上毫无变化。
    “大人谬赞。”
    方守平的声音依旧平淡如水。
    “下官不过是食君之禄,忠君之事。”
    “依律行事,恪守本分而已,当不得幸字。”
    澹台望微微一怔,随即失笑。
    好一个依律行事。
    这人,还真是个油盐不进的木头。
    不过,现在的景州,缺的就是这种能定得住场子的木头。
    “好一个恪守本分。”
    澹台望点了点头,也不再客套,直接切入正题。
    “既然方主事熟悉州务,那这几日便要辛苦些了。”
    “本官打算先从刑狱入手,恢复城中秩序。”
    “那些积压的案子,还有之前叛乱留下的烂摊子,都需要尽快梳理,归档结案,以安民心。”
    澹台望的意思很明确。
    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
    那场叛乱既然已经平息,而且现在的叛军已经成了安北王的军队,那就没必要再深究了。
    赶紧把这一页翻过去,大家向前看,该过日子的过日子,该干活的干活。
    这是官场的潜规则,也是政治的智慧。
    “大人所言极是。”
    方守平点了点头。
    澹台望松了口气,心想这木头倒也不是完全不开窍。
    然而,就在下一刻。
    方守平忽然上前一步,从宽大的袖袍中,郑重其事地取出了一本厚厚的、早已整理装订好的卷宗。
    他双手托举,将卷宗高高呈过头顶。
    “回禀大人,关于前些时日景州之乱,下官已将所有涉案人员、所犯罪行、受害官员名单,尽数查证属实,记录在案。”
    方守平的声音突然变得铿锵有力,在空旷的大堂里回荡。
    “叛军匪首,虽暂时逃脱法网,但其在景州城内,公然斩杀朝廷命官三十七人,劫掠府库,私设刑堂,按《大梁律》卷七谋反大逆条,皆是斩立决的死罪!”
    “下官恳请大人,即刻签发海捕文书,通传天下州府,画影图形,缉拿归案!不死不休!以此正国法,以此慰亡灵!”
    澹台望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看着方守平手中那本沉甸甸的卷宗。
    那上面记录的,恐怕正是如今安北王麾下那些功臣们的罪证。
    他又看了看眼前这位一脸正气、目光灼灼,誓要为了维护大梁律法而燃尽最后一滴血的下属。
    一时间,这位素来冷静的新科状元,竟然感到了一阵前所未有的头疼。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在景州遇到的最大难题,或许不是那些躲在暗处瑟瑟发抖的世家豪族。
    而是眼前这个把《大梁律》当成天条,把法字刻进骨头里的……活法典。
    澹台望深吸了一口气,试图用一种委婉的方式来点醒他。
    “方主事,此事……或许有些内情,你不清楚也是应当。”
    澹台望斟酌着语句。
    “那支军队,如今已归顺朝廷,受安北王节制,正在关北抗击外敌……”
    “归顺?”
    方守平猛地抬起头,那双原本平静的眼睛里,此刻透出锐利的光。
    他直视着澹台望,第一次打断了澹台望的话。
    “大人,功是功,过是过。”
    “他们抗击外敌,那是功,朝廷自可赏赐。”
    “但他们杀害命官,践踏律法,那是罪!”
    方守平的声音掷地有声,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执拗。
    “若是因为立了功,就可以抵消杀人的罪,那这《大梁律》,还有何威严?”
    “这天下的公道,又置于何地?”
    “下官只认律法,不认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书签 上一页 目录 下一页 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