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承明迫不及待地问道。
卓知平慢条斯理地端起茶杯,用杯盖撇去浮沫,却没有喝。
他将茶杯放回桌上,这才抬起眼皮,看向自己的外甥。
“殿下以为,此事是谁所为?”
苏承明摆了摆手,不耐烦地说道:“除了苏承锦那个逆贼,还能有谁?”
“无非就是想派人来恶心我罢了,成不了什么气候,不必在意。”
“不必在意?”
卓知平摇了摇头,声音平淡,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份量。
“殿下,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民心舆论,看似虚无,却能动摇国本。”
“今日之事,你若处置不当,此事就绝不会是终点。”
“此事必须解决,不仅是为了给你正名,更是为了你监国太子的威望。”
卓知平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如今朝堂之上,中立的官员不在少数,各地的世家大族都在观望。”
“你若连这点风波都平息不了,他们如何看你?如何信你?”
“日后众口铄金,你的声望只会越来越差,到了那时,这东宫之位,你还坐得稳吗?”
一番话,如同一盆水,从苏承明的头顶浇下。
他脸上的烦躁与不屑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凝重与后怕。
“舅父教训的是。”
“是本宫想得简单了。”
他神情恳切地问道:“还请舅父教我,此事……究竟该如何应对?”
卓知平看着他,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
他没有直接回答,反而问了一个看似不相干的问题。
“林正,死了吗?”
苏承明摇了摇头,提起此事,他脸上还带着几分恶心。
“还活着。”
“当日在缉查司,我本想让玄景直接结果了他,以绝后患。”
“但玄景说,父皇留下此人,另有深意。”
苏承明将玄景转述的那些话,原原本本地说给了卓知平听。
听完之后,卓知平那向来波澜不惊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笑意。
“呵呵。”
他端起茶杯,这一次,轻轻呷了一口。
“你啊,真该跟在圣上身边,多学学。”
卓知平放下茶杯,声音里带着几分感慨。
“圣上他,想必早就料到了今日的局面。”
“他留下林正,不是为了审判他,也不是为了给你难堪,而是给了你一个扳回声望,甚至更进一步的机会!”
卓知平的目光落在苏承明身上,带着一丝提点。
“圣上猜到了,苏承锦绝不会善罢甘休。”
“他也知道,你这个太子,根基尚浅,威望不足。”
“所以,他亲手将林正送到了你的手上。”
“就看你,会不会用了。”
苏承明若有所思,眼神渐渐亮了起来。
“舅父,你的意思是……利用林正?”
“不错。”
卓知平点了点头,没有彻底挑明,有些事情还是需要他自己来思考。
苏承明若有所思了一会,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他明白了!
先是坐实罪名,再是公开处决。
如此一来,不仅能洗清自己身上的污水,更能向满朝文武,向天下百姓,展现自己公正无私、不徇私情、杀伐果断的储君形象!
这威望,不就立刻树立起来了吗?
“理当如此,舅父之智,本宫佩服。”
苏承明忍不住拍案叫绝。
卓知平却摆了摆手,将目光转向了一旁一直沉默不语的徐广义。
“徐伴读,你可有什么看法?”
这是考较,也是试探。
苏承明也饶有兴致地看向徐广义,他也很想听听,自己这位颇为满意的伴读,能有什么想法。
徐广义躬身上前,神色依旧平静。
“回殿下,回相爷。”
“臣觉得,卓相此计,已是万全。”
“只是……”
他话锋一转。
“若想将此事的效果,发挥到极致,殿下或许还需再做一件事。”
“哦?”
卓知平来了兴趣。
“说来听听。”
徐广义不急不缓地开口。
“臣觉得,不仅要利用林正为殿下正名,而且,殿下当亲自上书,向圣上自请罪责。”
“什么?”
苏承明愣住了,脸上的喜色瞬间凝固。
“自请罪责?为何?”
徐广义直视着苏承明,声音清晰而有力。
“殿下要请的,是‘识人不明,用人不察’之罪。”
“林正毕竟曾是殿下派去的,如今犯下如此大错,您作为他的上官,于情于理,都难辞其咎。”
“您主动请罪,是一种姿态,一种担当。”
“这能向天下人表明,您是一位勇于承担责任的君主,而非推诿塞责之辈。”
徐广义的目光扫过苏承明,继续说道。
“其二,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殿下当在请罪的奏折中,恳请圣上,收回您的监国之权。”
“什么?!”
这一次,苏承明是真的惊得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收回监国之权?广义,你疯了不成!”
“这监国之权,是本宫好不容易才从父皇那里得来的,岂能说放就放!”
一旁的卓知平,眼中却闪烁着愈发欣赏的光芒。
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徐广义,等着他的下文。
徐广义的脸上,没有丝毫的波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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