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笑容里,带着敬佩,还有悲悯。
他看着澹台望,缓缓开口。
“澹台兄,可曾听闻那句‘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的豪言壮语?”
澹台望愣住了。
这句话,在不久前的朝堂之上,如同惊雷一般,响彻了整个京城。
如今京中,谁人不知,谁人不晓?
“自然听过……”
他下意识地回答。
“那不是九皇子,在朝堂之上,向陛下请旨前往边关时所言吗?”
说完,他猛地反应过来,眼中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
“难道……难道阁下所见之人,便是九皇子殿下?!”
诸葛凡缓缓点了点头。
“我曾有幸,与九殿下见过一面。”
他脸上的神情,变得无比郑重。
“也曾被他那番言论所震撼。”
他看着台下众人,声音沉痛。
“倘若我们这些文人,在纸上写上几句只言片语,便可让边关安稳,让大鬼退避。”
“那我一天写上十首,百首,又有何妨?”
“可是,真的可以吗?”
“如今的边关,是什么样子,你们哪怕没见过,也该听到过那些从边关传回来的只言片语吧?”
“可我们的大梁,在做什么?”
他环视着那些再次陷入沉默的士子,声音里充满了失望。
“皇子们忙着争权夺利,朝臣们忙着结党营私,而我们……忙着在这烟花之地,寻诗作乐,博取功名!”
“放眼这天下,真正心忧边关,愿意亲身前往,抵抗大鬼之人……”
他的声音顿了顿,带着一丝悲凉。
“除了那位九殿下,可还有他人?”
一番话,说得众人面红耳赤,无地自容。
澹台望的脸色也变得凝重起来,但他并未被完全说服。
他深吸一口气,再次开口,声音却比之前弱了几分。
“阁下还是莫要说笑了。”
“九殿下虽有此心,但终究只是提出了一个想法。”
“当今圣上,可曾下令?”
“他究竟去不去得成,皆非定数。”
“仅凭一句豪言,又如何能断定,他便与我等不同?”
这是一个无法辩驳的事实。
皇帝一日不松口,苏承锦所谓的“志愿”,就只是一句空话。
然而,诸葛凡似乎早料到他会这么问。
他嘴角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
来了。
他看着澹台望,神情变得无比认真。
“阁下说的,确实如此。”
“所以,我也曾斗胆,问过九殿下同样的问题。”
“我问他,若是圣上不允,他当如何?”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竖起了耳朵。
他们也想知道,那位惊世骇俗的九皇子,会如何回答。
诸葛凡的目光变得悠远,仿佛陷入了回忆。
“九殿下是这样说的……”
“他说,边关凄苦,百姓遭难,此为国殇。”
“而皇室身居高位,却因种种掣肘,心中亦有苦难言。”
“他为人子,不愿看自己的父皇,陷入两难之地。”
“所以,他将于仲秋之后,再次恳请圣上,命他前往关北!”
“他说,即使前路万难,即使圣上震怒,他也执意如此,绝不回头!”
这番话,将一个孝顺、坚韧、心怀天下的皇子形象,活生生地刻画了出来。
澹台望的心神,受到了巨大的冲击。
诸葛凡看着他,话锋再次一转。
“澹台兄,你刚才所作的诗词,确实是佳作,风骨傲然,意境悲凉。”
“但九殿下,也曾对我说过一句话。”
“还请澹台兄,品鉴一二。”
他没有直接说诗,而是卖了个关子。
澹台望下意识地挺直了身体,做出洗耳恭听的姿态。
诸葛凡看着他,也看着满堂士子,一字一顿,缓缓吐出那句足以颠覆他们所有人认知的诗句。
“青山处处埋忠骨,”
“何须马革裹尸还。”
当最后那个“还”字落下。
整个夜画楼,在这一刻静止。
所有人的脑海中,都只回荡着那两句诗。
青山处处埋忠骨,何须马革裹尸还……
马革裹尸,是武将的最高荣耀,是自古以来所有文人墨客歌颂的终极归宿。
可这句诗,却将这种荣耀,轻轻地、却又不容置喙地,推翻了。
它没有否定牺牲,反而将牺牲的意义,提升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
只要是为了家国,为了百姓,葬身何处,不是青山?
又何必执着于“马革裹尸”这种形式上的荣光?
这是一种何等开阔的胸襟!
这是一种何等悲壮的觉悟!
澹台望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反复咀嚼着这句诗,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让他浑身的汗毛都倒竖起来。
他引以为傲的那首诗,在这两句面前,简直就像是孩童的涂鸦,显得那么的渺小,那么的……可笑。
他的诗,写的是“志”。
而九皇子的这句诗,写的却是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的“道”!
高下立判!
云泥之别!
诸葛凡看着众人震撼失语的模样,脸上露出一抹苦涩的笑容,仿佛在为那位殿下感到不值。
“九殿下还说了。”
“我大梁立国至今,从未有过皇族亲王,去往边关。”
“那就由他开始。”
“倘若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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