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前,老夫人停下脚步,转过身,抬起手,轻轻拍了拍庄远那厚实的肩膀。
她的动作很轻,声音也很柔。
“老庄。”
“别把什么事情,都归结到自己身上。”
“小楼那孩子,在天有灵,肯定没怪过你。”
话音落下。
庄远那双被苏承锦用言语百般刺激,都未曾有过半分湿润的虎目。
在这一刻,竟猛地泛起一层水光。
泪水在眼眶里打着转,却倔强地,久久不肯落下。
那是一个老将,最后的,也是最脆弱的坚强。
苏承锦与江明月都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站在一旁。
庄崖则低下了头,不忍再看。
最终,庄远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沙哑着嗓子,挤出一个字。
“嗯。”
老夫人叹了口气,不再多言,由着江明月扶着,登上了马车。
苏承锦对着庄远微微躬身,也随之跟上。
厚重的府门,在他们身后缓缓关闭,隔绝了那位老侯爷凝望的目光,也隔绝了一声若有若无的,压抑了数年的叹息。
马车缓缓启动,车厢内燃着的檀香,似乎也无法驱散那份沉闷。
江明月看着从上车后便一言不发,只是沉默地望着窗外出神的苏承锦,眼底闪过一丝担忧。
她悄悄伸出手,碰了碰他的胳膊。
“怎么了?”
苏承锦像是被惊醒,他转过头,看着江明月关切的眼神,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有些勉强的笑容。
“没事。”
他摇了摇头。
一旁闭目养神的老夫人,此刻却睁开了眼睛。
她看着苏承锦,那双洞悉世事的眸子,仿佛能看透他所有的伪装。
“你也不要太过自责。”
老夫人的声音平静而温和,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
“今日,哪怕你不提庄楼的事情,那依旧是老庄心里的一根刺。”
“你无非就是将那根刺,重新掀开,让他疼上一时。”
“伤口,总是要见了血,才能愈合得快一些。”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
“既然老庄最后没有对你发难,那就代表,他心里也认同了你说的话。”
“他只是需要一个台阶,一个能让他自己说服自己的理由。”
“而你,给了他这个台阶。”
江明月听完,这才恍然大悟。
她终于明白了苏承锦此刻的感受。
旧事重提,谁的心里都不会好受。
更何况,庄江两家关系匪浅,苏承锦如今身为江家的孙女婿,却亲手去揭开一个与自家相熟的老人的伤疤,这份情理上的冲突,让他难以释怀。
哪怕他知道,这是达成目的最有效的手段。
江明月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伸出手,握住了苏承锦的手。
她的手很暖。
苏承锦的身子微微一僵,随即放松下来。
他反手握住江明月的手,转头看向关切地望着他的祖孙二人,脸上的笑容终于真切了几分。
“我没事。”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自嘲。
“只是觉得,自己有时候,确实挺混蛋的。”
他看着自己的手。
“不过……”
“这份总是过意不去的情感,恰好也证明了,我还是我。”
老夫人欣慰地笑了笑,没有再说话,重新闭上了眼睛。
将老夫人送回平陵王府后,苏承锦与江明月、庄崖三人,才返回自己的府邸。
刚一进院门,苏承锦便看到石桌旁坐着两道身影。
正是苏承武以及红袖。
苏承武显然已经等候多时,脸上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焦躁,不住地端起茶杯,又放下。
红袖则安静地坐在一旁,眉眼间带着一丝忧愁。
看到苏承锦回来,苏承武猛地站起身。
苏承锦却像是没看到他的急切,脸上挂起一贯的懒散笑容,径直走了过去。
他的目光先是落在红袖身上,带着几分调侃。
“红袖姑娘,几日不见,又漂亮了?”
红袖的脸颊微微一红,有些不好意思地白了他一眼。
“啪。”
腰间的软肉被一只小手不轻不重地掐了一下。
江明月正对他怒目而视。
苏承锦干咳一声,这才将目光转向苏承武。
苏承武此刻却没心情计较这些细枝末节,他紧张地看着苏承锦,急切地问道。
“怎么样?可还顺利?”
苏承锦走到石桌旁,大马金刀地坐下,双手抱着膀子,老神在在地靠在椅背上,却不说话。
只是用眼角的余光,一下一下地瞥着苏承武面前那个空着的茶杯。
苏承武见他这副模样,先是一愣,随即明白了过来。
他没好气地白了苏承锦一眼,却还是认命地拿起茶壶,亲自为他倒上了一杯热茶。
“说吧。”
苏承锦这才满意地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慢悠悠地呷了一口。
“搞定了。”
简单的三个字,让苏承武紧绷的神经瞬间松懈下来。
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重新坐回石凳上。
苏承锦放下茶杯,继续说道。
“你那边,只要尽快将红袖姑娘以前的底子处理干净,再找个合适的时机,将人送到庄府认亲就成了。”
“至于烟潮楼那边,我相信五哥你的手段,肯定能处理得天衣无缝。”
苏承武闻言,重重地点了点头。
他看着苏承锦,眼神里是前所未有的郑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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