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月色攀上夜空的时间,越来越早。
深秋的寒意并未能吹散樊梁城的热闹,长街之上,人声鼎沸,灯火如龙。
城中最负盛名的销金窟,夜画楼,更是一如既往。
丝竹声声,软语阵阵,暖香浮动,不见半分萧瑟。
一楼大堂,白知月身着一袭勾勒身段的紫色长裙,肩上松松垮垮地披着一件雪白的狐裘,更衬得她肌肤胜雪,眉眼如画。
她手中握着一柄小巧的团扇,半遮半掩,正笑吟吟地迎来送往。
“白东家。”
一名锦衣华服的富家公子摇着折扇走入楼内,目光在白知月身上打了个转,带着几分熟稔的调侃。
“许久不见您在一楼迎客了,可是找着了哪家情郎,要金屋藏娇,不理我们这些俗客了?”
白知月闻言不恼,反而将团扇移开,露出一张颠倒众生的笑脸。
她眼波流转,媚意天成。
“徐公子说笑了。”
“我若真被我家郎君养在家里,第一个要羡慕死的,不就是你么?”
被称作徐公子的青年哈哈一笑,折扇“唰”地合上。
“看来白东家近日确有好事临门,这面色,可比往日还要红润几分。”
白知月妩媚一笑,团扇轻摇,指向楼上。
“徐公子还是多想想,一会儿怎么哄咱们霜霖姑娘开心吧。”
“我可是听说,徐公子这几日没少往南城的烟潮楼跑。”
“怎么,荤的吃多了,想换换口味?”
“小心啊,一会儿素的也吃不上。”
徐公子脸上的笑容一僵,随即化为讨好的讪笑。
“哎哟,还是白东家了解我的心思,我这不是……这就上去赔罪!”
白知月看向楼上,清脆地喊了一声。
“霜霖,待客了。”
楼上很快传来一声娇俏的回应,徐公子咧嘴一笑,对着白知月拱了拱手,便迫不及待地朝楼上走去。
白知月看着他的背影,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没再搭话,转身继续招呼着其他客人。
迎来送往,八面玲珑,她将一切都处理得娴熟而从容。
然而,就在这片刻的安宁之后。
夜画楼那喧闹的丝竹声,毫无征兆地停了。
原本推杯换盏、笑语晏晏的大堂,瞬间陷入一片诡异的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投向了大门的方向。
只见一群身穿暗绿锦服的汉子,如狼群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门口。
他们腰间悬挂着制式的长刀,神情冷漠。
血腥味的肃杀之气,瞬间冲散了楼内所有的暖意与靡靡之音。
客人们脸上的笑容僵住了,那些弹琴唱曲的姑娘们,更是吓得花容失色,抱着怀里的琵琶瑟瑟发抖。
白知月脸上的笑意瞬间敛去,但下一刻,那抹熟悉的妩媚笑容又重新浮现,仿佛刚才的凝滞从未发生。
她迈着莲步,摇曳生姿,主动迎了上去。
狐裘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滑落,露出一段白皙圆润的香肩。
“几位官爷瞧着面生。”
她的声音,依旧是那般软糯动听,带着恰到好处的娇媚。
“是想听曲儿,还是想看舞?”
为首之人,正是玄景。
玄景的目光落在白知月脸上,嘴角勾起玩味的笑意。
“早就听闻,夜画楼的白东家琴技一绝,冠绝樊梁。”
“今日,特来拜会,不知白东家可否赏脸,为我抚上一曲?”
他的声音温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强势。
白知月面上却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为难。
“这位爷说笑了。”
“小女子许久不曾弹琴,手都生了,哪还有本事在各位爷面前献丑。”
她微微躬身,姿态放得极低。
“况且,奴家是不待客的,还请爷莫要为难奴家。”
“哦?”
玄景脸上露出一丝可惜的神色,他点了点头,语气陡然一变。
“本以为能风雅一回,听听曲儿。”
“罢了。”
“既然白东家不赏脸,那就直接办事吧。”
话音刚落。
他身旁的一名缉查卫猛地向前一步,从怀中掏出一块黑铁腰牌,高高举起。
那腰牌之上,雕着一头面目狰狞的独角异兽。
“缉查司办案!”
声音如同重锤,狠狠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所有人,噤声!”
“哗啦——”
大堂内,瞬间乱作一团。
有胆小的客人,已经吓得从椅子上滑了下去。
白知月故作一惊,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慌乱,连忙上前,对着玄景堆起笑脸。
“原来是缉查司的官爷,奴家有眼不识泰山,失敬,失敬。”
她一边说,一边不动声色地从袖中滑出一张银票,想要塞过去。
“不知官爷有何吩咐?若是有用得着奴家的地方,您尽管开口。”
玄景的目光,淡淡地扫过那张银票,却没有理会。
他径直穿过人群,走到了大堂中央那座铺着红毯的舞台上。
他一撩衣摆,竟就那么在舞台中央席地而坐,姿态充满了极致的羞辱与蔑视。
白知月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她挥了挥手,示意舞台上那几个已经吓傻了的舞女退下。
随即,她对着一旁同样面无血色的管事,扬了扬下巴。
“还愣着做什么?”
“还不快去给几位官爷备上好的酒菜,拿张桌子过来!”
管事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跑去后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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