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大那边,你替朕去说一说。”
习贵妃的指尖微微一顿,随即又恢复了原先的频率,她的脸上带着浅浅的笑。
“儿子做错了事,父亲教训儿子,本就是天经地义。”
“难道他还要怨您不成?”
“若他真敢有这等心思,那也只能是妾这个做母妃的,没有教好。”
“圣上就是将妾连着一起罚了,也是应该的。”
梁帝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放在自己肩上的手背。
那只手,保养得极好,细腻如玉,此刻却有些微凉。
“这些年,倒是委屈你了。”
梁帝的声音,染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愧疚。
“可曾怪过朕?”
习贵妃没有接这句话。
她脸上的笑容,在烛火的映照下,显得格外温柔。
“圣上,可还记得儿时妾说过的话?”
梁帝喝粥的动作,停了下来。
他缓缓放下手中的碗,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
整个人,仿佛陷入了一场悠远的回忆。
那年。
皇家别院。
春日正好,一树繁花开得如云似霞。
他还不是皇帝,只是众多皇子中最不起眼的一个。
她也不是贵妃,只是将军府里那个最爱跟在他身后的刁蛮小姐。
那天,他又被几位兄长联手欺负,抢走了新得的弹弓,还被推倒在地,摔破了膝盖。
他一个人躲在花树下,倔强地不肯哭。
是她,提着裙角,气喘吁吁地从远处跑来。
她看到他膝盖上的伤口,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她一边用自己那方绣着兰花的手帕,笨拙地为他擦拭血迹,一边气鼓鼓地骂着那几个皇子。
他看着她,闷声闷气地问:“你为什么总跟着我?”
年少的她,仰着一张被阳光晒得微红的小脸,看着他,眼睛亮得像天上的星星。
“因为你好看呀!”
他愣住了。
她却掰着手指,一脸认真地数着。
“而且,我爹说了,以后我要嫁给你,当你的媳妇儿。”
“我以后,要当皇后的!”
他被她那理直气壮的模样逗笑了,膝盖上的伤似乎也没那么疼了。
“当皇后有什么好的?”
她想了想,很认真地回答。
“当了皇后,我就能保护你了!”
“以后谁再敢欺负你,我就让我爹爹,带兵把他们全都抓起来!”
那年树下。
青衫,白裙。
一个承诺,稚嫩,却又无比真诚。
句句在目。
和心殿内,寂静无声。
梁帝缓缓睁开眼,那双总是盛满算计与威严的龙目,此刻竟有了一丝罕见的、柔软的湿意。
他端起那碗粥,又喝了一口。
“这粥……”
梁帝的声音打破了殿内的宁静,他放下白玉勺,看着碗中晶莹的米粒。
“怎么跟你往日做的,有些不同?”
习贵妃手上的动作未停,脸上笑意温婉。
“圣上尝出来了?”
“有些甜?”
梁帝“嗯”了一声。
那甜味并不腻,清冽而纯粹,恰到好处地吊起了舌尖的味蕾,让寻常的莲子粥也多了几分回味。
习贵妃见他没有停下,一勺一勺喝得顺畅,眉眼间的笑意更深了些。
“许是因着加了些白糖的缘故。”
梁帝动作微顿,随即又恢复如常,似乎并不意外。
“你那可还有?”
他随口问道。
“若是没有,我再安排人给你送些过去。”
习贵妃脸上的笑容,因他这句话而愈发真切。
圣上没有再用那个冷冰冰的“朕”字。
“圣上不知道?”
她故作惊讶地掩唇轻笑。
“这白糖,如今可不是什么稀罕物了。”
“妾听宫女们说,现在就连樊梁城里的小食摊,都用得上这白糖做吃食了呢。”
梁帝握着勺子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他缓缓抬起头,那双刚刚还带着几分温情的龙目,瞬间变得锐利。
“你说什么?”
宫中专供,平日里只做赏赐之用的白糖,流落到了民间?
甚至,连街边小贩都能用得起?
梁帝的第一反应,不是愤怒,而是疑惑。
他眉头微皱,喊了一声。
“白斐。”
殿门被无声地推开。
“近日,膳局的采买,可有详细记录?”
白斐躬身。
“回陛下,皆有记录在案。”
“去,把膳局负责采买的管事,给朕叫来。”
“是。”
白斐领命,转身退去。
殿内的气氛,随着白斐的离去,重新变得凝滞。
习贵妃冰雪聪明,早已察觉到梁帝情绪的变化。
她停下了揉捏的动作,默默地走到御案前,将已经空了的粥碗收回食盒,动作轻柔,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没一会儿。
一名身穿内侍官服、身材微胖的中年太监,便被白斐领了进来。
他一进殿,便感受到了那股令人窒息的威压,双腿一软,直接跪倒在地,额头紧紧贴着冰凉的地面。
“奴才……奴才叩见陛下!”
梁帝没有看他,目光依旧落在自己的奏折上,声音平静无波。
“近日,你可曾采买白糖?”
那管事太监的身体,肉眼可见地颤抖了一下。
他不敢抬头,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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