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当自己有九条命?”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威严。
顾清清没有反驳。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微微垂下眼帘,那长长的睫毛在月光下投下淡淡的阴影。
她甚至觉得,能这样听着这个人的训斥,心中那份连日来的紧绷与孤寂,都悄然消散了许多。
见她不说话,苏承锦心头那股子装出来的火气也泄了大半,只剩下一声无奈的叹息。
“景州城,现在什么情况?”
话题,终于转回了正事。
顾清清抬起头,脸上的神情重新变得冷静而锐利。
“我们此次领兵五千,但城中情况不明。诸葛凡心机深沉,防备心极重。”
“经两次战斗,景州兵力损失近五千,此次又带五千出城。”
“我怀疑,景州城内,可能还有伏兵。”
苏承锦的眉头,缓缓皱起。
他走到河边,看着那片被月光照得波光粼粼的河面,陷入了沉思。
这个诸葛凡。
还真是个滴水不漏的家伙。
先是派出两路兵马,佯攻霖州,实为诱饵。
如今又藏了一手。
“这个诸葛凡,真是个难缠的对手。”
苏承锦的语气里,竟带着一丝棋逢对手的欣赏。
“真想见见他。”
顾清清走到他身边,与他并肩而立。
“我们下一步,该怎么办?”
“霖州军士气虽盛,但终究是乌合之众,若是与叛军主力硬碰,恐怕……”
她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苏承锦却笑了。
他伸出手,在顾清清毫无防备的情况下,轻轻揉了揉她的脑袋。
那动作,自然而然。
顾清清的身体,瞬间僵住。
“想那么多做什么?”
苏承锦收回手,声音里带着一股子懒散的洒脱。
“就这么真刀真枪地打。”
“霖州军这群绵羊,早就该见见血了。”
“再说了。”
他瞥了一眼顾清清,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反正那两个活宝也不会听你的话,你想赢也赢不了。”
顾清清的脸颊,微微有些发烫。
她轻轻“嗯”了一声,没有再说话。
二人就这么静静地站着,听着风声与水声,谁也没有再开口。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许久。
苏承锦转过身。
“天色不早了,我该回去了。”
他看了一眼那两个还在跟朱大宝比划着什么的少年,又将目光重新投向顾清清。
“辛苦了。”
“照顾好自己。”
说完,他便不再停留,带着朱大宝,转身朝着来时的方向走去。
顾清清看着那个在月色下拉得颀长的背影,直到他即将消失在夜幕之中,才用一种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轻轻呢喃了一句。
“傻子。”
苏承锦回到自己的营帐时,发现里面竟然还亮着烛火。
他心头一动,掀开门帘。
江明月一身常服,正襟危坐,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冷掉的茶。
她没有看他。
只是用眼角的余光,冷冷地瞥了一眼他身后那个还在回味着什么的朱大宝。
帐内的气氛,有些凝固。
苏承锦走到她对面坐下,给自己也倒了杯茶。
“怎么还没睡?”
江明月终于抬起头,那双漂亮的凤眸,此刻死死地盯着苏承锦的脸。
“去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