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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霖州城从薄雾中醒来。
街边的包子铺升腾起滚滚白气,混杂着面食的香气,钻入行人的鼻腔。
苏承锦换了一身寻常的衣袍,独自走在青石板铺就的街道上,身形混入熙攘的人群,毫不起眼。
他走进一家临街的茶馆,在角落找了个位置坐下。
小二殷勤地送上粗瓷茶碗与一壶热茶。
邻桌是两个正在歇脚的行商,他们压低了声音,谈论着城里的局势。
“听说了吗?景州那边全完了,叛军闹得凶啊。”
“谁说不是呢,现在这霖州城,人心惶惶的。”
“还好咱们的知府大人还算靠谱。”
另一个商人点头,脸上带着几分庆幸。
“陆大人这人,虽说爱财,可也是真办事。”
“前年南边河堤决口,要不是他亲自带着人去堵,咱们这半个城都要泡在水里。”
“是啊,收的税是重了点,可这城里的路,这城墙,哪样不是他盯着修缮的?”
“跟景州那个只知道捞钱的废物比,咱们算是烧高香了。”
苏承锦端起茶碗,指尖摩挲着粗糙的碗壁,将这些话语尽数收入耳中,他放下茶碗,起身端着自己的那壶茶,径直走到二人桌边,脸上挂着一副自来熟的笑容,一屁股坐了下来。
“二位大哥,我也是个行商的,刚到霖州,人生地不熟。”
两个商人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搞得一愣,面面相觑。
苏承锦也不在意,直接扬手招呼小二:“小二,把你这最好的‘九山酿’来一壶,算我账上,给这两位大哥尝尝鲜!”
话音刚落,两个商人脸上的警惕瞬间化为热情。
“哎呀,兄弟你这就太客气了!”
胖商人搓着手,身子都凑近了些。
干瘦商人也笑道:“出门在外,多个朋友多条路,兄弟有事尽管问。”
苏承锦这才装作一副求教的模样,压低声音。
“小弟初来乍到,听二位大哥的意思,咱们这位知府大人……是个有本事的?”
“何止是有本事!”
胖商人接过小二刚上的酒,给苏承锦满上一杯,这才神神秘秘地开口。
“陆大人这人,爱财,但取之有道,也用之有道,他贪的银子,起码有一半是花回咱们霖州城的,不像有些官,刮地三尺,全往自家后院埋!”
苏承锦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顺着话头继续问。
“那……要是在陆大人手底下办事,是不是得先意思意思?”
“兄弟,你想多了。”
干瘦商人一拍大腿,冲他咧嘴一笑。
“跟陆大人打交道,不用说那些虚的,你要是挣到钱了,就给陆大人意思意思,后面你也好办事,你要是没挣到,陆大人也不会强行找你要的。”
苏承锦心中有了底,脸上笑意更浓,又敬了二人一杯酒。
一个贪财,却也想留个好名声的官,这就好办了。
一个时辰后,霖州知府衙门,苏承锦已换回那身颇为贵气的锦袍,神情淡然地站在朱漆大门前。
门前的衙役一见是他,脸色剧变,连滚带爬地冲了进去。
不多时,一个身穿四品官服,体态精瘦的中年男人便火急火燎地跑了出来。
他正是霖州知府,陆文。
“下官陆文,不知殿下驾到,有失远迎,罪该万死!”
陆文一躬到底,姿态谦卑到了极点,躬身幅度极大。
苏承锦并未叫他起身,只是抬眼打量着这座府邸。
青砖黛瓦,算不上奢华,却也处处透着精致。
“陆大人,昨日刚来霖州只是知会了您一声,未曾见面,这不今日想来你府上讨杯茶喝,不介意吧?”
陆文闻言,背脊瞬间被冷汗浸湿,他连忙直起身,脸上挤出谄媚的笑容。
“不介意,不介意!殿下能来,是下官的荣幸,是整个霖州的荣幸!”
他一边说着,一边侧身引路,那腰弯得几乎要折断。
苏承锦迈步走入府中,庭院打理得井井有条,假山流水,花木扶疏。
路过的仆人衣着干净,用的也是上好的棉布,虽非绫罗绸缎,却也远超寻常百姓。
陆文跟在苏承锦身侧,亦步亦趋,小心翼翼地试探着,二人一路走进正堂,苏承锦刚进门目光落在那一套紫檀木的桌椅上,成色极好,雕工精细,价值不菲。
他在主位坐下,陆文赶紧亲自为他斟茶。
“殿下,这是今年的新茶,您尝尝。”
苏承锦端起茶杯,却不喝,只是用杯盖轻轻撇去浮沫,动作不急不缓。
“本王听说,陆大人在霖州的风评,还算不错。”
苏承锦的声音很轻,像一片羽毛落在陆文心上,却有千斤重。
陆文心中猛地一突,脸上那副标准的谄媚笑容却丝毫不减,甚至更加真诚了几分。
“都是百姓谬赞,下官愧不敢当,不过是尽了些本分而已。”
苏承锦没说话,只是端起茶杯,用杯盖一下一下地撇着浮沫,眼神却在打量这屋里的陈设。那套紫檀木的桌椅,那墙上挂着的山水画等等每一样,都价值不菲。
每一样,都像一记无声的耳光,抽在陆文“尽了本分”的脸上。
正堂里静得可怕,只有杯盖和瓷杯碰撞的清脆声响,一声,又一声,敲在陆文的心坎上。
冷汗从他的额角渗出,顺着精瘦的脸颊滑落。
终于,苏承锦放下了茶杯,杯底与桌面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在这寂静的正堂里,这声音被放大了数倍。
他点了点头,目光平静地落在陆文脸上,那眼神里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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