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0章 荒坪踏尽青芜色,炎日凌空覆草疆(第2/3页)
伤者一个一个拖出场地,有人被拖的时候还在哼哼,有人已经没了力气发出动静。
达勒然转过身,目光越过草场,投向了东北方向。
那里,约百余步开外的一处稍高的草坡上,一匹浅棕色的战马安静地站着。
马背上坐着一个人。
她穿了一身白色的短坎肩,内搭着裁剪利落的薄单袍,袍子扎在腰间,露出一截小麦色的紧实腰腹,双臂纤细,但前臂处的肌肉线条棱角分明。
她没有靠近校场。
从抵达到现在,她就坐在那匹马上,一言不发,看着下方那片混乱、血腥、嘶吼不断的训练场。
她看了很久,直到达勒然开始朝她的方向走过来。
达勒然大步走上那道草坡,日头正烈,汗水从额角滑下,顺着滑向胸膛。
她没有下马,他也并不在意,草原上没那么多规矩。
“达帅。”
达勒然抬起头。
“看了多久?”
“小半个时辰。”
达勒然往后扫了一眼草场。
“看出什么来了?”
羯柔岚的目光从他身上移开,投向远处的草场。
“跟以前没什么区别,你们操练的方法还是老一套。”
达勒然的眉头动了一下。
“管用就行。”
“四个月的较量,足够儿郎们在战场上豁出性命。”
羯柔岚也没反驳,她的目光从校场上移开,转向达勒然。
她看了看他裸露的上半身,看了看那些伤疤。
“这几个月,你们赤勒骑招了多少儿郎进来?”
达勒然转过身,背对着她,面朝校场。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正在阳光下重新站队的新卒,没有一个人敢在列队时弯腰。
“能上马作战者,”他顿了一下,“已有五万。”
他没有区分新兵和老卒,在他嘴里,这两个词从来就不存在什么区别,只要能骑马,能握刀,能听令冲锋,那就是兵。
“你们羯角骑呢?”
“已恢复三万建制。”
达勒然缓缓点头。
“我大鬼儿郎能征善战者尤其多。”
四个月以来,草原上每一个部族勒紧裤腰带、将牧场里最后一匹能战的马和最后一个能拉弓的儿郎送出来。
五万赤勒骑,三万羯角骑,加上百里炎手中的两万巴勒卫,即使游骑军被打散了,大鬼国的军力照样不会输给关北。
达勒然伸了伸脖子,颈骨发出轻微的咔嚓声。
“你专程跑这一趟,不是来看我练新兵的。”
羯柔岚没有否认,手指轻轻敲了一下弓身。
“我来问一件事。”
“问。”
“自老国师重新掌权,下令各部族征募新卒,日夜操练。”
她的目光从校场转向鬼牙庭城的方向,城墙的轮廓隐约可见。
“四个月了,他从未向任何人表露过,何时再度南下。”
达勒然没有接话。
羯柔岚继续说下去,声音冷而清晰。
“他让你练兵,让我练兵,让百里炎练兵,他甚至让西部各部族把放牧的青壮全赶进了军中,但他什么都不说,不说打谁,不说什么时候打,不说怎么打。”
达勒然的嘴角动了一下,谈不上笑。
“你觉得他在等什么?”
达勒然转过身去,走向草坡下方他自己的兵器架。
兵器架是临时用几根木桩搭起来的,简陋至极,上面横搁着一柄血色弯刀,刀身狭长微弯,刀背錾刻着细密的鳞纹。
他从架上取下弯刀,又从腰后抽出一块鞣制的软皮,然后蹲下身来,将刀横搁在膝头,开始一遍一遍地擦拭刀身。
软皮沿着刀脊缓缓推过,,金属表面在日光下显露出特有的光泽。
羯柔岚等了一会儿。
达勒然的视线始终落在刀面上,半晌后,他开口了。
“你想问的不是国师在等什么。”
“你想问的是,那支重甲骑兵,怎么打。”
风从草原深处刮过来,吹动了羯柔岚的发辫,辫中的白色翎羽轻轻颤动了一下。
羯柔岚不置可否。
“逐鬼关一战,你的赤勒骑正面撞上去,”她的声音沉了几分,“甲片崩裂,弯刀卷刃,骑弓射不穿,短锤砸不动,万名赤勒骑,回来的不到一千。”
达勒然擦刀的手停了一瞬,然后继续动了起来,软皮推过刀身,动作和之前一样稳。
“铁狼城巷战,”羯柔岚接着说,声音更轻了,“那个巨汉,身上的重甲刀枪不入,一个人堵在巷子里里,刀砍上去,连道白印都留不下。”
达勒然没有说话,草原上的风变大了一些,将草场上扬起的尘土吹散了一片,远处传来新卒列队呼喝的声音,沉闷而整齐。
羯柔岚直视着达勒然的眼睛。
“我们的新卒,面对那样的敌人,再多也不够。”
达勒然没有抬头,继续擦他的刀。
“所以老国师才让你的羯角骑日夜练射。”
“让我用草原最老的法子,教这些崽子怎么用命换命。”
他抬起头,眼睛盯着羯柔岚
“你问我怎么打。”
他将软皮叠好,塞回腰后,然后站起身来。
“我不知道怎么打。”
“但有一件事我知道。”
他握紧了手中的弯刀,刀身上鳞纹在日光下一闪。
“老国师负责算计,什么时候打,怎么打,他会告诉我。”
他的目光越过羯柔岚的肩头,投向南方,那个方向,千里之外的某座城池里,有一个打碎了他所有骄傲的年轻人,哪怕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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