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只爪子在阳光下白得晃眼,啪嗒啪嗒地踩水玩儿,还追着海鸥跑来跑去,沙滩上一片鸡飞狗跳,惹得晒渔网的渔民纷纷看过来,对她们指指点点。
陆沧从褡裢里翻出狗绳,恨不得把一大一小都拴上,就这一低头的功夫,汤圆追着海鸥“噗通”一下跳进海里,刨着水游开了,翘着大尾巴分外自得。
叶濯灵起初还咯咯地笑,过了一会儿就发现不对劲了,汤圆越游越远,只在波浪间露出个脑袋,随着水流飘来荡去,不知是要游回来还是要追那只嘲笑它的海鸥。
“汤圆,你离我太远了,快回来!”叶濯灵用手做成喇叭状喊它。
汤圆焦急地嘤嘤叫唤,在水中拼命蹬着两只后爪,身子却动弹不了,想去咬腿上缠的海草,又被海水呛了一口。
叶濯灵突然意识到汤圆所在的海面安静得不正常,那些呱呱大叫的海鸥没有一只落在它周围,而是都飞到了天上。她向汤圆走去,腰部以下浸入海水,冷得她打了个哆嗦,陆沧好像在背后叫着什么,她耳朵里都是滚滚涛声,听不清楚,正要回头,却见不远处的浪花里露出一个黑色的三角,慢慢地朝汤圆靠近。
那是个什么东西?
叶濯灵懵然站着,在想它是不是个废弃的船桨,说时迟那时快,那东西骤然从海中升了起来,利箭般向汤圆冲去。
汤圆被吓傻了,睁大眼睛呆呆地看着,等到一张长满獠牙的血盆大口破水而出,终于爆发出一声惊恐的尖叫,头上的白毛根根针立,眼看就要葬身鱼腹,空中寒光一闪,腥热的血花溅了它一脸。
“还不快躲开!它要吃了你!”叶濯灵不管不顾地朝它划水游去。
“不要命了?给我回来!”陆沧已赶至她身后,一把揪住她的胳膊大喝道。
他刚才情急之下掷了枚铁镖出去,用了十成的力气,打在鲛鱼的背鳍上,那鱼受了一击,在水里吃痛地摆动身子。汤圆还是没法脱身,扭头冲叶濯灵哀哀地求救,叶濯灵心急如焚,捶着陆沧的手:
“你怎么没把它打死啊!它嘴那么大,汤圆都不够它塞牙缝的!你到底行不行啊?”
陆沧牢牢按住她,不让她动弹:“汤圆没事,出了事算我的!”然后朝驶过来的一艘船挥了挥胳膊。
汤圆指着他破口大骂起来,感到水下的左后爪被顶了一下,差点魂飞魄散——那条大鱼就在水下围着它转悠,坚硬的尾巴都扫到它的爪垫了!还好缠住它的海草特别茂密,这条坏鱼一时没法下口!
就在鲛鱼张开嘴,再次发动攻击时,“唰”地一响,一柄钢叉稳准狠地插在了鱼背上,三个窟窿眼里的鲜血齐齐喷涌而出,顿时染红了海面。
叶濯灵太过紧张汤圆,这时才注意到附近划来一条中等大小的木船,船上站着好几个手持鱼叉的渔民,都是矮墩墩的练家子,船头还用竹竿吊着一块血糊糊的肉。四个渔民跳下水,把肚皮朝天的大鱼拖进渔网,其中一人割断了汤圆身上的海草。
汤圆“嗷”地蹿了回来,一头钻进叶濯灵怀里瑟瑟发抖,眼泪止不住地掉,叶濯灵心疼坏了,抱着它一个劲儿地哄。陆沧拎着姐妹俩走回海岸,麻利地给叶濯灵褪下湿透的外衣,披上褡裢里新买的羔羊裘。
海鸥在头顶盘旋,夕阳落在半山腰,余晖给她的脸刷了一层血色,看起来没有那么惨白了。
“还往海里冲吗?”陆沧没好气地问。
两只湿透的狐狸可怜巴巴地抬头,用一模一样的棕绿色眼珠望着他。
陆沧受不了这种眼神,扶住额头:“跟我上船换衣服,等会儿再教训你们。”
几丈开外,大鲛鱼死气沉沉地被拖上了岸。有个肤色黝黑的渔民走过来,丢下一个鱼篓,用方言说了几句,见叶濯灵听不懂,改用口音浓重的官话道:
“小娘子,要不是你的狗,我们还捉不到这条鲛鱼呢。它生性狡猾,我们在海上拿猪头肉引了它三四里,才把它引到岸边,这篓过腊鱼送你了。”
叶濯灵忙叫汤圆作揖谢谢人家的救命之恩,又好奇地问:“你们能对付这么凶的鲛鱼,一定是渔民里的高手了,这条鱼是卖给饭庄的吗?”
渔民摇头:“这是青背鲛,鱼皮能做刀鞘皮甲,油也是好东西,但肉一股尿骚味,我们都拿去喂狗。我们东家曹五爷有家造船厂,他雇我们出海捕鲛鱼,船厂的工匠需要这个。”
叶濯灵对陆沧笑道:“我们不就要住曹五爷的大船嘛,这可真是巧了!”
陆沧点头:“他是有家船厂,离这儿不远。”
那渔民听说他们要去住大船,拍手笑道:“你们一定是城里来的贵客了,曹五爷的船比王母娘娘的瑶池宫还好看,只是他脾气大,不让我们上去瞧新鲜。嗐,谁叫他是燕王殿下的亲娘舅呢!只有皇商郡守这样的达官贵人才能一饱眼福。”
“啊?”叶濯灵惊愕地看向陆沧。
他没接话,俯身在鱼篓里翻了几下,见那几条鱼不怎么肥,便没收下,反给了渔民们二两银子作为答谢。
等渔民们离开,叶濯灵用手肘捣捣陆沧:“原来那个人是你舅舅啊,你怎么一开始不说?”
“有什么好说的。”他仍是一副不情愿的表情,“我这就带你过去,你见了他,别乱认亲。”
叶濯灵认识他几个月,他待人接物完全可以称得上“谦和有礼”四个字,就是赛扁鹊那种见钱眼开的猥琐老胖子,他也喊一声堂舅。这曹五爷到底犯了他什么忌讳?
她愈发好奇,准备等上了船一探究竟。
恰在此时,时康骑马从沙滩飞奔过来,抹去头上的汗:“王爷,吴长史那边谈好了,九天八晚包二十六顿饭,两个人一共是一百四十八两三钱五分,因为您是临时决定要住的,所以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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