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濯灵的话。
爹娘不在了,哥哥姐姐也不在了,她不甘心一辈子就这样沉沦下去,在这个吃人的侯府里慢慢枯萎、朽烂,最后化作一个冷冰冰的牌位,姓氏前还要加上一个“崔”字。
她一定要试一试,为了她想要的生活。
“管他能不能行,不想个法子,迟早被他们整死。夫人,咱们该干就得干!”佩月神采奕奕,紧握住她的手。
虞令容拉着她坐下:“好妹妹,如今侯爷视我为仇敌,我的意思,他定要反驳。今日他过来,无论我们闹成什么样,你都不要插嘴……”
她细细地和佩月商量起来。
酉时暮鼓敲过,小厨房做好了饭菜,丫头们提着食盒走过回廊。
崔熙坐着轮椅从西院后门进来时,正看到佩月站在檐下,拦住送饭的小丫头:
“你们把盒子给我吧,夫人昨夜没睡好,补了会儿觉,才醒呢。”
她没注意后门有人,目送小丫头退下后就进了屋,不一会儿,屋里响起说话声,继而竟飘出一阵银铃似的欢笑。
崔熙本要大张旗鼓地进去,听到这开怀的笑声,立时怒发冲冠,他这几天受苦受难,这女人却假称生病在房里快活!
他示意推轮椅的小厮遣散值守的下人,费力地拨弄着两个轮子,来到阶下。
“侯爷,您小心啊。”小厮看得揪心。
“不准出声!你在院子里守着,谁也不许进来。”崔熙低声呵斥。
他拄着拐杖一级一级往上走,房里的笑声还在持续,听得他额角青筋直跳。
“夫人,这是什么诗呀?”
“这是屈原作的楚辞,这一篇叫做《招魂》……”
崔熙把耳朵贴在门上,房里的女人嗓音柔和,字字清晰,与侍女说着书上的字句。他忽然想到什么,骤然一惊,横眉倒竖,抡起拐杖砸向屋门,发出“呯”的一响:
“你们两个贱妇!”
“啊!侯爷!”
屋中两人唰地从桌案后立起,神情惊恐,面无血色。
崔熙气喘吁吁地站在门边,拖着那条瘸腿,一步一歪地走向书桌,目露凶光:“你们背着我在干什么?”
虞令容惊慌失措地往后退去,退了两步,想起桌上的字,慌乱间伸手拿了本书压在纸上,像只淋了雨的雀儿,浑身不住地发着抖,依旧强自镇定:
“佩月,快扶侯爷坐下。”
侍女牙齿打颤,搬过凳子,却被崔熙一下子推到地上。她忍痛爬起来,跪着扯他的袍角:
“侯爷,您误会了……”
崔熙一脚踹倒她:“欲盖弥彰!有什么不能让我看的?”
他挥开案上的书本,白纸黑字显露在眼下,字迹秀丽,端庄持重,一看就是出自他这饱读诗书的夫人。纸上写的正是《招魂》里的句子——
【朱明承夜兮,时不可以淹,皋兰被径兮,斯路渐。湛湛江水兮,上有枫,目极千里兮,伤春心……】
虞令容辩解:“侯爷,我是思念父亲,才抄录这篇文章,你为何如此生气?”
“你还有脸对我扯谎?”崔熙冷笑,指向纸上的两个字,“我看你招魂是假,伤春心是真。你分明是对那个宿卫兵动了私情,所以才写这句话!他不就叫朱明吗?!”
他越说越气,扬手抬起拐杖,被佩月死死拦住:“侯爷误会了,夫人真的没有私通外男!方才她在说以前家里的事,所以才发笑……”
“下贱的小娼妇,滚!”崔熙一巴掌扇在她脸上。
“佩月,你下去。”
虞令容眼角渗出泪,仍倔强地扬着脸,直到侍女哭着出去,才冷冷道:“侯爷,你要这么想,我也不能阻拦。”
“呵,你终于认了?”崔熙拍着书案,震得手掌发麻,恨恨地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当初我就算一百两银子买个妓女回来,也比娶了你这个不守妇道的红颜祸水要强!”
他气得几乎要厥过去,撑着案角,声线在抖:
“我还没死,你就急着给我戴绿帽子……你居然如此自甘堕落,亏我养了你四年,今日才发现你是个水性杨花的狐狸精!”
虞令容并未反驳,反而静静地坐了下来,麻木得像一尊泥菩萨。
“你怎么不说话?你连这种浸猪笼的事都敢做,还有什么不敢的?”崔熙咆哮着摇晃她的肩。
“侯爷,你休了我吧。”虞令容淡淡地道,“我水性杨花,在你家耗了四年的锦衣玉食,你休了我,对侯府是天大的好事。”
她还是那副柔顺的模样,垂着头颈,话音却是从未有过的嘲讽:“侯爷三天两头去外面喝花酒、梳栊妓女,我四年来只找这么一个,侯爷倒大发雷霆,觉得不公平了。”
“啪!”
清脆的耳光落在她的右颊上。
崔熙恼羞成怒地吼道:“你反了天了!你以为我不敢休妻?你这等残花败柳,我留着干什么?”
“那就请侯爷休了我吧,我已决意去崇福寺了此残生。”虞令容轻快地道,手指摩挲着裙带上的玉佩。
崔熙却突然冷静下来,望着那葫芦型的玉佩,阴森森地道:“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让我休妻,就是想带着体己钱和那个男人远走高飞。我告诉你,没那么容易。”
虞令容警觉起来:“你要干什么?”
崔熙把纸撕得粉碎:“趁早叫你那奸夫跑得远远的,等我把他五马分尸,那可就迟了。现下母亲病着,指名要你去伺候,我不想叫她为你烦神,你把这单子上的药材备齐,熬了药给她送去,我或许还能替你遮掩几日。”
他从袖中掏出一张药方扔在桌上,拾起拐杖,扬长而去。
虞令容呼出一口气,脱力地靠在椅背上,出了一身冷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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