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东西两个阿悉结部,这个叫什孛利的小可汗大概也姓阿悉结。”
赤狄贵族有数个等级,可汗以下最高的是左右贤王,左贤王常由太子担任,再下面是左右谷蠡王,再就是左右日逐王、温禺鞮王和渐将王。这些大大小小的王爷都是可汗的亲戚,和可汗一个姓氏。
“他们为何要抓你?”陆沧问。
“我在七柳镇的客栈听到两个赤狄人谈话,他们被东可汗招到麾下,和周军打仗。也许这个什孛利原先给东可汗卖命,和我爹在战场上结了仇,后来才当上首领。赤狄大军被你赶到狼牙坡西边了,什孛利气不过,就派人抓我泄愤……我是这么猜的。”叶濯灵思索。
可他们又为什么没伤害采莼呢?赤狄人的手段她最清楚不过,中原人在他们眼里还不如牛马。依采莼的性子,一旦受辱就会自尽,能让她主动跟着走,一定得到了那两人的好处。
陆沧道:“我已增派了人手,让他们必须把采莼带回来,生要见人死要见尸。只是如今阿悉结部发生内乱,东可汗被杀,几个部落在火并,咱们可能要等上些时日。”
叶濯灵抬起脸,他冷峻的眉眼近在咫尺,神色无比郑重,像在讨论一件军国大事。
她的胸口五味杂陈,泛起一股陌生的情绪:
“你为何要这样做?”
之前她以寻找采莼为条件,骗陆沧说自己会拿出柱国印。她毁约了,但他仍费了功夫去找。
陆沧捋着她额前的绒毛,笑道:“我可不是为了你。中原人被赤狄人掳走,理当回归故土,无论是谁在我管辖的地盘上被掳走,我都会把他找回来。”
叶濯灵“哦”了声,不知怎的,那种陌生的情绪更深了,既高兴又失落。
她沉默了一会儿,抓起靠枕抱在怀里,开口:
“你还……还挺正派的。”
陆沧心中欢喜,却把笑一收,肃然道:“我是为了讨你的欢心。你满意了,说不定能对我好些。”
叶濯灵顿时呆住,不明白他为何又说截然相反的话。
陆沧忍住笑,逗她:“你猜哪一句是真的?”
他以为叶濯灵会拿枕头砸他,结果她竟真的思考起这个问题来,胳膊肘撑着枕头,手托着腮帮,眉毛都打结了,清澈的眸子里全是纠结。
到底哪句话才是真的呢?
如果第二句是真的,她会有那么一点点开心,但这样就很对不起采莼,她也会觉得他是个狭隘的人,为了达到目的把人命当工具……她更愿意第一句是真的。
陆沧心道不妙,他似乎把这个没开窍的狐狸精问懵了。
“别想了,我开玩笑的。”
他无奈地夹了一个灌汤包放到她唇边,她恹恹地推开,趴在桌上。
“夫人,又怎么了?”
叶濯灵不答。
陆沧又问了两遍,她嫌烦,把头埋进手臂里。
他想了想,灵机一动,给她递台阶:“这么多点心我吃不掉,丢了浪费,夫人能否大发慈悲帮我解决一些?”
叶濯灵倏地抬起头,冲他嘿嘿一笑,飞快地把最上面的瓷盅搬到自己面前,大快朵颐起来。
陆沧百感交集地一叹。
……慢慢教,总能教会的。
京师到溱州有一千多里路,初冬时节的江水虽没上冻,却是逆流而下,坐船比陆路要慢,但胜在稳当。
作为一个土生土长的北方人,叶濯灵难得不晕船,她一惯睡到巳时,起床后就坐在大船的甲板上,命人斟茶、上菜、点手炉,裹着披风兴致勃勃地看风景。下人们捂嘴直笑,说王妃娘娘第一次来南方,看到冬天有这么多绿树,眼睛都直了。陆沧也颇有闲情雅趣,给她介绍沿途的名胜古迹,还让人去买当地的泥娃娃、文房四宝送她,零零碎碎的小东西装了一整箱,每送一个礼物,就跟她说一声对不住。如此一来,她的气好像就渐渐消了,总之没在明面上给他添堵。
这一日正是腊月二十四,大船行至溱州凤原郡界内,迎着熹微的晨光改道向东,傍晚入了郡治永宁县。自北向南行来,清湍映日,垂柳夹岸,悠长的晚钟在风里回荡。
叶濯灵和汤圆齐齐趴在窗口,见白墙黛瓦鳞次栉比,桥如飞虹,塔似金杵,街巷人流如织,渡口站着一队打灯笼的人马,远处响起噼里啪啦的爆竹声。她不禁暗叹:好一个人烟辐辏的安乐地!
“我以为京城就够繁华了,原来你家这儿也不遑多让。”叶濯灵对陆沧感慨,“我要是你,干嘛还从军啊,在家里躺一辈子好了。”
陆沧笑道:“溱州原来可不是这样,两三年就闹一次水灾,母亲当家后才渐渐富起来,也就这十年的光景。我不像你有父亲和兄长,年纪轻轻不出去打拼,让郡王府一百多口人喝西北风?”
“喝西北风?你站着说话不腰疼,我们韩王府才是喝西北风!你们郡王府好歹姓陆,我们一家三口挨饿的时候,你至少能一天三顿吃白米饭呢。”叶濯灵翻了个白眼。
这是实话,但陆沧觉得她把郡王府想得太简单了:“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你家人少,我家人多,不仅多了一个从庆王府抱来的小王爷要养,还要接济他家,开支不是一般的大。”
叶濯灵只当他在放屁,在她看来,溱州雨水丰沛,土地肥沃,怎么会生计艰难呢?而且他赏赐下人都大手大脚,看不出一点穷过的样子。
陆沧见她不信,掰着手指头给她算账:“泰元年间江南大旱,朝廷就出了新规,第一代郡王年俸两千石,第二代袭爵后折半,若是还没到袭爵的年纪,中间这几年就不发了,全靠诰命夫人的俸禄过活。我是妾室所出的遗腹子,家中只有我一个男丁,但祖母不喜欢我,宁愿被除国也不许母亲把我记在名下。我十二岁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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