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红扑扑的林檎,剥了一个煮鸡蛋。
两碗普通百姓过节都吃不上的狗饭就做好了,一碗量多,一碗量少,他在少的那份里加了蛋黄、羊肝羊心、鱼肚鱼肠,摆到汤圆面前。汤圆很久没见过这么丰盛的饭菜,垂涎三尺,但它懂得看眼色,瞥着陆沧,不敢动嘴。
陆沧先扒了一口大碗里的狗饭,让它知道尊卑顺序,然后学着叶濯灵清清嗓子:
“小汤圆,上学了。”
汤圆饿了整整一天,为了吃饭豁出去了,连敌人的指令也听,作揖、转圈、打滚、装死,样样都做得无比积极。
陆沧又叫它背《陈涉世家》:“大楚兴,陈胜——陈胜怎么样——”
“汪!”汤圆的口水都滴到地上了,急不可耐地跺脚,“汪汪汪!”
陆沧丢了粒浆果给它做奖励,它嚼了嚼,“呸”地吐了。
“喜不喜欢吃?喜欢给左手,不喜欢给右手。”
汤圆伸出右爪搭在他手心。
陆沧又给它喂林檎,它啃得咔嚓咔嚓响,不消他问,汤圆吃完了,用左爪使劲扒拉他,狂摇尾巴。
一番尝试下来,他断定这狐狸听得懂简单的人话,于是拿出装柱国印的匣子,打开让它闻了闻。
“这里面的印章,在姐姐那里?”
汤圆看到匣子,立刻避开他的视线,趴下来舔舔鼻子。
“是,给左手,不是,给右手。”
汤圆犹豫了一下,给了右手。
陆沧想了想,伸着两只手,又问:“汤圆知道在哪?”
汤圆给了左手。
“姐姐把它藏起来了,是不是?”
汤圆可怜巴巴地望着他,一副听不懂的样子,继而扭过头,把两只前爪揣在身下,左爪微不可见地露出一茬指甲尖,哒哒地敲着地。
陆沧明白了,摸摸它的脑袋:“不是汤圆的错,是姐姐叫汤圆干的,姐姐坏,汤圆好。吃饭吧。”
青天大老爷!
汤圆轻轻咬了咬他的手,一头扎进碗里,狼吞虎咽地吃起来。
既然柱国印没掉到河里,他就等着看叶濯灵能耍什么花招。
陆沧轻哼一声,扒完了狗饭,把朱柯叫来,大致说了审讯的结果,又道:“给郡主安排一个干净帐子,把她喂饱了。汤圆招供有功,去掉链子,拴上绳。华仲还有用,灌他参汤吊着命,用郡主的紫金参,不必向军医讨。”
朱柯在他离开后进帐篷查看过,华仲遍体鳞伤,郡主毫发无损,只有几撮狐狸毛落在地上。他对这天壤之别的境遇心知肚明,半个字也不提,只一一应下。
“韩王府那个叫银莲的侍女,你和她谈过话,她老家在哪儿?”
“在梁州安平县。她父亲是马队里的商人,前些年病死了,家里还有几个亲戚。”
安平县是长阳郡的郡治,叶濯灵和两个侍女出了羊脚村,在路上分开,银莲向西走,方向是对的。但陆沧下意识觉得叶濯灵有所隐瞒,她说了好几句关于采莼的话,提到银莲只用了一句,或许这个侍女和她分开,并不是回老家这么简单,她在用采莼转移他的注意力。
“韩王府有没有世交?”
朱柯摇头:“这倒没听说过。王爷在苍水县时,县尉说韩王打仗要借军饷,把周围借了个遍,当官的都避着他们家呢。再说要是有世交帮扶,也不至于破败成这样,房子都拆了当柴火烧。”
陆沧还是不放心:“传信给云台城的守军,让他们问问府中的老人。”
“王爷这是何意?”
“郡主言行有恃无恐,太过冷静。她使的是连环计,先用激将法调出时康,再贿赂华仲替她做事,我们抓住华仲,就自以为了解一切,焉知她没有后手?按常理,家中的长辈被人害死,子孙给他报仇,多要借助外力,若无可靠的亲戚,就会求助于朋友。叶万山当兵时能讨大柱国的喜欢,当了韩王又得百姓爱戴,想必人缘不错,再者你我都在军中多年,知道军营里鱼龙混杂,有世家子弟,也有囚犯流民,打上几场仗,大家就有了过命的交情,叶万山认识几个有权有势的朋友,也不足为奇。”
朱柯甚是无奈,郡主有恃无恐,您还不知道为什么吗?换个人审,她没一天就招了,哪用得着等三天陪她慢慢耗。
“这么多年来,郡主连亲都没定,世子也早早去南边跟了虞旷,叶万山交往的或许的都是酒肉朋友,遇上事儿避之不及。”
“那就要看郡主手上有什么筹码了。”陆沧也想知道。
人就锁在他这里,长了翅膀也飞不出去,找不到柱国印,他不会死,可她就要掉脑袋了。
他才不会心疼一只狐狸的命!
*
梁州长阳郡。
天气晴好,午后的阳光洒在郡守府的花园内,草木婆娑,幽香馥郁。
已是九月季秋,安平县城中秋景萧索,而此处却姹紫嫣红,犹如仲春,让第一次来到府中的银莲啧啧称奇。这个占地百亩的郡守府比韩王府气派得多,雕梁画栋,富丽堂皇,处处都透着主人家的豪奢阔绰,但最让她诧异的却不是这个。
“我们府中引的是温泉水,比别处暖和,所以秋冬天也有许多花儿。”引路的人见她盯着蔷薇花看,笑眯眯地和她介绍。
“原来如此!我小时候常听人说郡守府布置得比画上还好看,真是开眼界了。小哥,我要是像你一样在里面做事,真是上辈子修来的福气呀。”
“姑娘,太守就在书房里,你就这么进去,别害怕,他经常在府里见平民。”青年在门上叩了几下,拒绝了银莲给的赏钱,“我不需要,你留着吧。”
……最让银莲诧异的,不是徐家的富贵,而是谦和有礼的家风,连一个小小的仆人都举止有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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